徐高飞的脸一片煞白,陡然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我弟?我什么时候有过弟?你是说那个青楼里的野崽子,他还敢觍着脸回来认爹?!”
这话说得重了,声音也大,顿时引得不少路人驻足侧目。
马夫察觉不妥,谨慎地瞥一眼周围的人,连忙拉起徐高飞和凤儿,塞向马车道:“少爷,我也是奉命待您回去的…您别让奴才太难办。走吧,咱们有话回去再说。”
凤儿生气道:“你松开我!我自己会走。”
“……”徐高飞地将凤儿送上马车,回头向谢观止鞠了一躬,走神道,“回见,谢医师。”
谢观止站在旁边,冲着徐高飞点了点头,道:“回见,徐公子,多保重。”
她其实很想把这马车拦下来,但是别人的家事,她是万万没有理由随便干涉的。
眼看着马车缓缓远去,只能在心里希望徐老爷得了宝贝徐燕,不要对徐高飞太苛刻。
这马车来得快,去得也快,再次擦肩而过便带走了方才还欢笑着的徐高飞与凤儿。
成轩少见地叹气道:“有时我觉得做动物比做人要好许多。”
“确实。”谢观止复杂道,“人有七情六窍,也自然有八苦三毒。”
陆灵耳朵一竖,道:“成轩前辈,你也是灵兽?”
“嗯。”成轩面不改色道,“我是能一口把你吃进肚子里的大蟒蛇。”
陆灵倒吸一口冷气,连忙与成轩保持了一米之远。
谢观止无奈失笑,小心翼翼地将徐高飞那帖请柬收好,随后道:“不说这些了,走吧,药都买得差不多了,回去整理。”
……
回到医馆,倒是没见楚怀钰的影子。一行人先把大堆小捆的药草分门别类收拾起来,待到都放好,谢观止拍拍手掌,道:“陆灵,你去铲些干草过来,我去看看动物们怎么样了。”
陆灵应道:“好。”
谁知谢观止将治疗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竟是被眼前之景吓得浑身一激灵。
只见好端端的猪马牛羊鸡鸭,竟然全都戴着青面獠牙的鬼脸!
青黑蓝红紫,要么笑口大开,要么皮开肉绽,瞧见谢观止顿时齐刷刷地扭头过来,饶是她也吓得浑身一激灵,道:“这谁弄的!”
陆灵闻声连忙跑来,随后也惨叫道:“呜……有鬼啊!!!”
第66章春鬼“送春鬼的规矩就是大家都得闭门……
谢观止叫的声音还好,陆灵这嗓子嘹亮,一嗓子感觉屋子都得震三震。
成轩闻声,快步赶来道:“怎么了?”他抬眼一看,先是一惊,随后却很快镇定下来,道,“二位受惊了,这大概是师尊的画作。”
“画…画作?”谢观止凝噎道。
果不其然,书法室立刻传来楚怀钰慌忙的脚步,只听他连忙道:“抱歉抱歉,师姐,吓到你们了吗?”
“没事…”谢观止心口仍在突突跳动,瞧见楚怀钰满手笔墨,才余惊道:“怀钰,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灵听了是楚怀钰画的,扭头又将动物们戴的面具看了一遭,毫不留情点评道:“有点丑。”
牛羊们:哼噜噜。(似乎也觉得很丑)
成轩则立刻鼓励道:“并非,在下觉得各个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神笔马良不过如此,师尊仍是这么落笔惊人。好画,好画。”
这一溜烟儿是面不改色、夸得天花乱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丑的说成美的。眼见着楚怀钰的神情愈发愉快起来,谢观止心道,成轩能在楚怀钰身边跟这么久绝不是没理由的……
楚怀钰擦了擦手上墨水,笑道:“怀钰并非有意捉弄大家,只是今夜就要送春鬼了,心想,还是准备一下比较好。”
“对哦,”陆灵点点头,道,“我都快忘了这回事。”
谢观止闻言一愣,道:“这送春鬼,指的难道就是那个春末的习俗?”
她虽然称不上十分了解,但也在民间听过送春鬼的流传。
据说这是梨花畔特有的风俗,原因在于春之将尽,气温升高,人心浮躁,易生种种虚妄歹念。引得鬼怪趁虚而入,轻则偷米舔油,重则偷人偷孩子。于是百姓们便想出一个法子,每到送春鬼夜,梨花畔的居民便纷纷关门不出,游行队伍则自发画上鬼像,点燃鬼火深夜游乡,挨家挨户敲门索要“娃娃”。
倘若被敲门了,开门人需得是宅子的家主,自家有几个孩子,便交去几个布包的小人儿。小人表面描以笑脸,背后写名,被村民扮的“鬼”收走去,便是已经被鬼怪掳走过的意思,以期骗过地底伺机而动的真妖魔。
时间便往往定在小满日,暑气潮湿,商铺还未上冰食,最是怕热也心乱的时候。
楚怀钰点头道:“没错,今天是小满的正日子,我便想提前画好面具准备着,结果…前面画的都不太满意,也无处安放,只好先戴在它们头上了。师姐们回来路上,应该也发现游人渐少吧。”
“嗯。”成轩回忆道,“许多摊子早早收铺,因为没能买到想吃的草饼,陆灵几乎是我扛回来的。”
陆灵涨红了脸,道:“不是,是我不小心崴到脚走不动了!”
谢观止无奈笑道:“对对,因为没草饼吃不高兴乱跑,踩到石头才崴脚。”
陆灵这回没话说了,耷拉下了脑袋。
楚怀钰闻言关心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脚还痛吗?”
“没事,我已经给他看过了。”谢观止道,“只是按理说送春鬼,我们不是只要扎个布娃娃就行了吗?还是说你想去参加游行?”
要是陆灵想去玩还好,但楚怀钰并非好事之人,更何况送春鬼肯定敲锣打鼓甚是吵闹,按理说他躲还来不及才对。
“啊,”楚怀钰了然道,“并非如此,我正要拿给师姐看。”
伴随着话音,只见他轻轻从袖中抽出一份请柬,递了过来。
谢观止接过请柬,只见其深红打底,三叠合一,边缘描有金粉,请柬正中极为高调地盖了徐府纹章。顿时意外道:“徐燕应该今天才回到梨花畔,这么快便要举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