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个人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真、真的吗?”他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
“真的!”江屿白用力点头,马尾辫在脑后甩了甩,“拉钩!”
她伸出右手,小拇指弯成一个小小的钩。
林知夏看着她……她的指甲缝里还有泥,手腕上有一道昨天爬树时划出的红痕,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他也伸出小拇指。两根稚嫩的手指勾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异口同声地喊,然后相视一笑。
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们交缠的手指上跳动,在泥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母鸡咯咯的叫声,还有谁家孩子在哭闹的声音,但这些都变得很遥远。
此刻,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棵老槐树,树下两个蹲着的孩子,和那个刚刚许下的、稚嫩又郑重的约定。
“可是……”林知夏突然想到什么,眉头皱起来,“城里很大,我找不到你怎么办?我妈妈说城里有好多好多楼,好多人,像蚂蚁窝一样。”
江屿白歪着头想了想。风把她的碎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然后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她跑到槐树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是那种常见的石英石,边缘被岁月磨得锋利。
“我们在这里刻名字!”
“刻名字?”
“对呀!”女孩踮起脚,在粗糙的树皮上比划,“把我们的名字刻在树上。这样就算我们长大了,就算树也长大了,字还会在。你只要回这里来看,就会想起来要去找我。”
林知夏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树会一直长在这里,不会像人一样搬走。名字刻上去,就像把约定也刻上去了。
江屿白开始刻字。
石子刮掉褐色的表皮,露出底下浅白色的木质。
她刻得很用力,小小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先是“江”……笔画有点歪,但能认出来。
然后是“屿”,这个字复杂,她刻得很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最后是“白”。
江屿白。
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在粗糙的树皮上显得稚嫩又认真。
刻完自己的名字,她把石子递给林知夏。男孩接过来,石子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走到树前,在她名字旁边找了一块平整的树皮。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刻。
“林”……竖要直,横要平。他记得语文老师教过怎么写名字。
“知”……这个字更难。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刻坏了。
“夏”……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松了口气,退后一步看自己的作品。
林知夏。
虽然也歪,虽然笔画粗细不均,但和旁边的“江屿白”放在一起,莫名地和谐。两个名字紧紧挨着,像两个并肩站立的小人,手牵着手。
“这样就好啦!”江屿白退后几步,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树上的刻痕,“等我们长大了,你就回这里来看。这棵树会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就算……就算我搬家了,换电话号码了,你找不到我了,就来这里看。然后你就会想起来,要一直找我,找到为止。”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知夏。
林知夏用力点头“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不管你在哪里。”
“拉钩再说一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小拇指又勾在一起。这次晃得更加用力,好像这样就能把约定晃进骨头里,晃进血液里,晃成身体的一部分,永远都不会忘记。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稻田里禾苗的清香,还有远处炊烟的味道。
夕阳开始西沉,天空从明亮的蓝色慢慢过渡到橙红,云朵被染成金边。
远处传来大人们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在村庄上空飘荡。
“我要走啦。”江屿白说,手一直捂着口袋,里面装着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明天早上爸爸就来接我。很早很早,天还没亮就要走。”
“嗯。”林知夏点头,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明年暑假你还来吗?”
“不知道……”女孩的声音低下去,脚趾无意识地抠着泥地,“爸爸说可能要搬家。新家很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夜。可能……可能就不来奶奶家过暑假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泥地上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一只蜻蜓飞过来,停在江屿白的马尾辫上,透明的翅膀在余晖中闪着光。
林知夏想说“那你给我写信”,想说“我可以让我爸爸带我去城里找你”,想说“我们打电话”。
但他知道这些都很难。
他没有她的地址,没有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