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少年心气被磨灭的话。就算有外在环境因素,但我此前就是单纯怂。
雷击顿和电子乐舞曲还是太适合让身体动起来了。即使我是动作幅度小的那批,在人群热浪中还是出了一身汗。喝下去的酒还不足以让我醉,不过微醺舞动的感觉真好。
有一些服务生被给了大额小费,会直接上舞台来一支舞,边跳边脱掉上身的服装,看着舞台上被酒淋湿闪闪光的肌肉线条,我才意识到原来这群人还兼职这个。可惜没看到店长跳,不然我高低得把现在身上装的那点钱全塞进他裤子里。
跳到累从人群中挤出来时已经找不到之前的两位舞伴了。我由衷感谢,真想请她们喝两杯。
我慢悠悠地找到露台,刚出门就感觉到热潮褪去,连那些热闹的音乐和声音都被隔音门帘遮挡在身后。这里很凉快,一个小音响放着悠扬的曲子。
与里面的动乱截然相反,虽然此处也有不少来休息的人,但相当安静——充满淡而温和的情欲。
有人在角落的台灯边说着悄悄话,他们只是在抱住彼此,在凉风中共享体温。
我找到个小双人沙,应该是有人刚走,前面茶几上的垃圾还没来得及清理。我瘫倒在沙里,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气,享受酒精和尼古丁带来的愉快。
这个位置在半山腰上,如果是白天一定能看到这个城市的美好景色。现在已是凌晨,还有几户人家透出的灯光,零零散散像山谷间的星星。
忽然我腿上一沉,一个熟悉的圆脑袋出现。虽然应该也只过了几个小时,但真是好久不见了。
Thiago裸着半身,从侧边直接躺过来,两条腿搭在沙边荡啊荡。他伸手把我嘴上的烟拿过去抽,我问他:我没错过什么好戏吧?
他摇摇头,对我的手机吐着烟说脱衣服只是因为热。
穿着工作服摸鱼太明显了,所以干脆脱了吧。在里面的话很多人喝嗨了,在这里会不会有点冷?
我任由他抽着那根,自己点燃根新的。我调整了下姿势不想烟灰掉在沙上,他加重脑袋压在我腿上的重量,用手机点了几下给我看:“再待一会儿。
我点点头。
有个人走了过来,是老板,直接往Thiago身上放了个烟灰缸后清洁桌面。看来是准备给他放个小假了。两个人对话了几句语太快我没听懂,老板站到Thiago脚边忽然对我们喊道:
“cheese——”
我下意识转过头去,迎面一瞬闪光。那一刻被固定下来。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相片已经从拍立得相机头上弹出了。老板把还没显相的照片递给我,“想自留还是贴在那里都可以。”我微微坐直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一面墙上贴满了类似的小照片,还有一些小纸条似的东西。
他走后我等待着它。扇动相片吹起小风把我和Thiago一起产生的烟气带走。这期间我俩就这样待着,偶尔会有人经过这里,他们瞥过一眼枕在我怀里的人后就走了。
我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这张照片。上面的人物被高曝光覆盖得白。
没有摆姿势,没有表情管理。他就那样躺着,脸边的手上夹着一根烟,我坐着嘴里咬着一根烟,两个人一起看向镜头。就像被切下的时间一样地躺在我手里。
我把烟摁熄在他身上的烟灰缸里,颠了颠腿说:“Vamos(走吧)。”
他嗯声后起来,我走到刚才那面墙边,在灯光下看那些照片。很多人,大家在碰杯、跳舞,还有舞台上的表演者、dJ,调酒师,服务员。所有人只是在拥抱,接吻,大笑。
还有些留言条,喝醉后潦草的字迹大多都看不懂,只有一个最大的很工整:
amo
我决定贴上去。然后我用手机拍了个照片。
今晚过后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喝了多少酒,什么时候回去。但以后它存在于这里,就像现在这样自由地被公开在阳光之下。
回到里面时整个空间充满着蓝紫色调的氛围灯,音乐应该正处于让人们喘口气的慢节奏曲,鼓点重而缓慢,像心跳一样。
咚咚、咚咚。
Thiago从后厨给我们一人拿了一瓶酒。不知道是久违地兴奋感还是喝得有点太杂,我竟然真的感受到了接近醉到飘飘然的感觉。在舞池中我们随着节奏慢慢地摇摆身体,怕人群把我们分离开,Thiago会拉我的手和衣服。
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想谢谢他带我来这里。不过等之后吧,反正现在他也听不到。
歌曲的鼓点微微加快,我们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相互慢慢磨擦着,偶尔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温度。我抬头看向天花板,它和我一样缓缓摇晃着,像是要坠落下来。
Thiago的手轻轻地盖在我胸口上,张嘴说了什么。被音乐的歌唱声淹没,谁都没听到。
他的手渐渐加重,像是要把我推开一样。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刚才的话语,看着我的眼睛,只是想让我听见。
我看到了。那个口型,不断说着。
Bésame。
Bééésame。
吻我。吻我。吻我。
现在,在这个地方,在所有人面前。
我的脑子位于一片浆糊,我也许应该思考为什么他要我这么做,为什么他不像过去那样想要就来拿,为什么是我?
但我什么都想不了。
身后有人无意撞到了我,我无意识往前倾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胸前的手猛地抓住我的衣服往前拽去,Thiago的脸撞上来。
我们的牙齿撞得有点疼,他用力地吻着我,那张脸在我眼前模糊,只有嘴唇之间的触感很清晰。只是单纯的吻,变化着角度,力度,只是想触碰自己心中最脆弱、柔软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在合歌曲高昂的、近乎绝望的吟唱中不断接吻着,紧贴的身体还不够,拥抱勒得像是要把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里。
歌曲进入尾声,他的嘴唇在我的脖子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我闭上眼睛。
——想让世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