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姬在冷清的驿馆偏厅内,从午后枯坐至日影西斜。
终于等到了岛津茂。
他是被随从搀扶着,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偏厅门口的,此刻穿着一身锦绣斑斓的大晁文士常服,冠歪斜,眼神迷离。
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家秦楼楚馆学来的不成调小曲。
“哎哟……翁主?您怎么在此处啊?”
岛津茂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的千代姬。
混沌的酒意瞬间被吓醒了两分。
一个激灵,慌忙想挣开左右搀扶的随从,上前行礼。
然而脚下虚浮如踩棉絮,险些当场扑倒在地,若非旁边人眼疾手快,不知要闹出多少的笑话。
连忙挣开搀扶,想要行礼,却脚下虚浮,差点一头栽倒。
千代姬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的正使。
怎么说在瀛沧国内,岛津茂此人,也算是个颇为老成持重的臣子,否则她也不会带他出使海外。
怎么到了大晁不过数月,就堕落成了这副纵情声色的丑陋姿态?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慷慨陈词、口口声声“为国运谋划”、“助翁主成就大业”、“令我瀛沧荣光普照东方”的小老头儿,哪去了?
大晁这温柔富贵乡、锦绣繁华地,蚀骨销魂,腐蚀人心啊!
她胸中压抑了整日的怒火直冲头顶。
一拍身旁案几,厉声喝道:
“岛津大人,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你身为我瀛沧国正使,肩负邦交重任,便是这般作为的吗?”
岛津茂脸上露出讪讪之色。
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一边舌头打结地辩解:
“翁主息怒。
老臣正是为了我瀛沧与大晁的邦交大事,方才与几位大晁的鸿胪寺官员,还有几位颇具声望的文士……
呃,探讨诗文,交流两国文化。
一时兴起,多饮了几杯,这才回来晚了,实在是……这个实在是情难自禁,盛情难却啊”
他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眼神飘忽不定。
一会儿瞥向窗外的暮色,一会儿落在自己沾了酒渍的衣襟上,就是不敢与千代姬的目光相接。
任谁都看得出他言辞间的心虚。
千代姬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丑态,胃里一阵翻腾。
不过,眼下不是泄情绪的时候,又挂念着联姻的事儿,只得压着火气,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上去。
““够了!
岛津大人这些风雅韵事,本翁主没兴趣!倒是今日宫中传出的旨意,关于赐婚的诏书,你可曾听说了?”
岛津茂正乐不思蜀地享受着在大晁的逍遥日子,哪里愿意再横生枝节?
忙不迭地劝着:
“老臣略有耳闻。
翁主,依老臣看,这桩婚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
您想,靖安郡王虽无实权,可家底厚实啊,翁主嫁过去,那就是郡王世子妃,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
总比留在宫里强吧。
大晁皇帝的心思深着呢,翁主在仁寿宫住了这些时日,前有宁妃生产风波,后有贵妃被废囚禁……
难道还没看明白,大晁后宫并非易与之地?
千代姬听着,心中冷笑更甚。
“岛津大人倒是很会为自己开脱,也罢,本翁主今日来,原也没指望你能有什么作为。只是提醒大人一句。
使团滞留至今,所费不赀。
大人您在此地的风雅开销,还有您私下收受的那些人情往来,想必国主会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