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医几乎是被人连拖带架着一路狂奔而来。
跑到含章宫时,官帽歪斜,气喘如牛,额上颈间全是热汗。
他草草向温珞柠行了个礼,便扑到内室暖榻前凝神诊脉,又分别查看了两人的眼睑、舌苔。
良久,才庆幸地舒了一口气:
“娘娘,不是什么急症。
公主目眩神离,小殿下呕逆热,这脉象像是受了外邪惊扰。待微臣开一副安神定惊,平肝熄风的方子。
调理几日,应无大碍。”
温珞柠悬着的心并未完全落下,紧紧盯着陈太医:
“陈太医,你所说的‘外邪’,究竟是何种外邪?是春日常见的风寒邪气,还是时气不和,亦或是别的什么?”
陈太医擦了擦汗,低声道:
“回娘娘,若是寻常春日风寒,或时气转换引起的幼儿不适,脉象多浮紧或浮数,症状也相对单一。
可公主与小殿下此番脉象浮急中带着紊乱,心神受扰之象明显。
且几乎是同时作,症状又略有不同。
微臣猜测,应当是接触了某些晦浊阴煞之物。
小殿下年幼体弱,先天不足,神魄未固,公主年岁虽稍长,但孩童纯阳之体,也易受侵扰。
故而反应尤为明显。”
李综全这会儿也赶了过来。
他被陛下留在宫里,就是防着有人会趁着陛下春巡的时候,在宫里兴风作浪。
没想到,陛下刚走几日,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将手伸到了含章宫。
匆匆了解了情况之后,躬身道:
“娘娘,还是先让陈太医给公主和小皇子开方吧,至于排查外邪根源的事情,交给奴才来办。”
温珞柠点了点头:
“有劳李总管。”
陈太医不敢耽搁,立刻到外间开方。
他的方子开得颇为斟酌,既用了些安神定惊的常见药材如朱砂、茯神、远志,又根据平安和嘉宁的不同症状略有加减。
药很快煎好送来。
平安被乳母喂下小半碗安神汤后,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潮红的小脸也慢慢褪去了不正常的色泽。
嘉宁喝了药后,眼前的“金星”飞舞和眩晕感明显减轻。
只是精神依旧恹恹的。
靠在温珞柠怀里,没什么力气说话。
李综全那边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查探。
先便是嘉宁玩耍的彩绘泥人、毯子,平安吃剩的米糊、碗勺,两个孩子今日换下的衣物、寝具。
以及他们待过的暖阁、寝殿的熏香、摆设、窗纸、地面……
事无巨细。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综全面色有些难看地进来。
手中捧着一个藤编小篮子,里面放着几个嘉宁常玩的小玩具,泥人、布偶、七巧板、九连环等等。
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颜色灰褐、质地似土非土、似蜡非蜡的东西。
那东西毫无气味,若非刻意翻找,极难察觉。
陈太医立刻上前,将那小块东西放在白瓷盘中,凑近仔细观察,又取出银针、试毒用具小心触碰检测。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道:
“回娘娘,此物……观其性状,微臣曾在古籍医案中见过类似记载。
东南某些蛮族巫蛊之术中,会使用特殊处理的坟土、骨灰混合阴晦矿物、草木,制成‘惊魂砂’。
若让心智未坚的孩童接触,可致神思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