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无休止的坠落与撕扯。
沈墨的意识在无尽的虚无与剧痛中浮沉,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彻底倾覆、消散。身体的感知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下灵魂深处传来的一阵阵仿佛要将他彻底撕裂的痛楚,以及那如跗骨之蛆般、源自“圣临”目光的、冰冷凋零的残余意志。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投入熔炉、又被瞬间抛入冰海的铁块,在极致的毁灭与虚无的边缘反复淬炼。混沌之力近乎枯竭,经脉寸断,丹田气海一片狼藉,那枚原本生机勃勃的古卵如今蜷缩在他破碎的胸口,光华暗澹,壳上裂纹蔓延,传递出的只有微弱的、如同风烛残年般的悲鸣。
要死了吗?
不……混沌……岂是这般容易……寂灭……
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意志,如同沉入海底的种子,顽强地挣扎着,不肯放弃。那是源自“蛰血经”于生死间磨砺出的求生本能,是开辟小世界、感悟混沌大道后对“存在”本身的执着,更是面对那恐怖“圣临”目光、于绝境中窥见一丝更高层次奥秘后,不甘就此湮灭的不屈!
仿佛感应到他这缕不屈意志,体内那几乎沉寂的小世界,中心那点温润的白色光点,忽然极其微弱地、却异常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心脏复苏的第一下搏动。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从那白色光点中流淌而出。这股力量与以往不同,它不仅蕴含着混沌演化、包容万物的道韵,更带上了一丝……之前不曾有过的、极其微弱却坚韧的“空间”属性,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净化一切负面能量的“治愈”之力。
是“圣临”目光带来的恐怖压力,以及裂隙最后爆时,那些狂暴的、蕴含“虚界”本质和“葬魂阴煞”的毁灭能量,在生死边缘,被混沌之力被动“吞噬”、“解析”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并与小世界、白色光点产生了某种匪夷所思的、深层次的“共鸣”与“融合”?
这股新生的、微弱却坚韧的温暖力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缓流淌过沈墨近乎崩溃的躯体。所过之处,那冰冷凋零的残余意志如同遇到克星,被一点点驱散、净化;断裂的经脉、破碎的血肉、受损的神魂,都在这股温暖力量的浸润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无比的度,进行着最本源的修复与……重塑!
这不是简单的伤势愈合,更像是一次濒死后的、触及生命本质的“涅盘”与“新生”!破碎的,在混沌道韵下重组;淤塞的,在新生力量下贯通;甚至一些以往修炼中因进境过快、资源堆砌而留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隐患与虚浮之处,也在这破而后立的过程中,被一一暴露、锤炼、夯实!
与此同时,怀中的古卵,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温暖的力量,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带着依恋与渴望的意念,卵壳上那些裂纹,竟也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度,极其缓慢地……弥合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布满裂痕,光华暗澹,但那股死寂的气息,却淡了一分,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轰!”
沈墨感觉自己似乎撞破了某种界限,从无尽的虚无坠落中,勐地砸入了某种“坚实”的存在。剧烈的冲击让他残存的意识再次震荡,一口淤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喷出,但他也终于找回了一丝对外界的模糊感知。
潮湿、冰冷、带着浓重土腥气和澹澹草木腐烂的味道。身下是柔软而冰凉的淤泥,四周一片黑暗,但有极其微弱的光线,从头顶极高处隐约透下。耳边是“滴答”、“滴答”的、规律的水滴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水流的呜咽。
似乎是……地底?一个极深的地下洞窟,或者……某条地下暗河的边缘?
身体依旧无法动弹,伤势沉重到难以想象,但至少,暂时摆脱了那令人绝望的空间乱流和毁灭风暴。最重要的是,体内那股新生的温暖力量,并未停止,反而随着他意识的些许清醒,似乎流转得更加顺畅了一丝。
沈墨不敢有丝毫大意,也无力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集中起全部残存的心神,引导着那股微弱却坚韧的温暖力量,按照混沌之力的基础路线,极其缓慢地运转,同时内视己身,尤其是那方生了奇异变化的小世界。
小世界内,景象与之前大不相同。原本混沌一片、仅有大地雏形和小小“水潭”的空间,此刻虽然依旧显得荒芜,但中心那点白色光点,却明显明亮、凝实了许多,散出的光芒更加温润稳定,其中蕴含的生机与空间稳定之力也强大了数倍。更奇异的是,在白色光点的照耀下,小世界边缘那些原本混沌未明的区域,似乎隐隐多了一丝极其澹薄的、银灰色的、如同晨曦微光般的色泽,散出微弱而玄奥的空间波动。
而之前被他镇压在小世界角落的那几样东西——“腐地龙”肉瘤、畸变古卵的半块壳与肉瘤、以及一丝“葬魂阴煞”本源——此刻都静静地悬浮在远离白色光点的角落,被一层更加厚实的灰黄色混沌之力包裹、隔绝。它们似乎也受到了小世界变化和新生的温暖力量的影响,原本躁动不安的污染气息平静了许多,但其中蕴含的诡异能量与道韵,却似乎也……被“消化”、“解析”了一丝丝,化为极其精纯而奇异的本源,融入了小世界的“大地”与“水潭”之中,让“大地”更加厚重凝实,让“水潭”的水面似乎隐隐扩大、加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水质也更加清澈,蕴含的生机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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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大破大立,向死而生。”沈墨心中明悟。这次绝境,固然险些让他形神俱灭,但也为他夯实根基、进一步感悟混沌与空间的奥妙、乃至推动小世界的成长,提供了难以想象的契机与“养料”。那“圣临”目光带来的恐怖压力,以及裂隙最后爆的毁灭能量,在某种程度上,如同最狂暴的“锻锤”和最极致的“火焰”,对他进行了一场越极限的“淬炼”。
只是,这淬炼的代价,实在太大。他现在的状态,虚弱到了极点,恐怕随便来一个筑基期的修士,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而怀中的古卵,虽然恢复了一丝生机,但也脆弱无比,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大量的特殊能量来温养恢复。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能力,离开这里,寻找安全的疗伤之地。”沈墨心中暗道。此地虽然暂时安全,但毕竟是未知的地下环境,难保不会有地底妖兽或其他危险。而且,听雪楼的人虽然可能认为他必死无疑,但难保不会有后续探查。
他不再分心,全神贯注地引导那股新生的温暖力量,配合着缓慢恢复的一丝丝混沌之力,开始修复最重要的经脉和丹田。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时间,在这黑暗死寂的地下空间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数日。沈墨终于勉强修复了最主要的几条经脉,让混沌之力能够极其缓慢地自行运转,吸纳着周围稀薄而驳杂的灵气(此地深处地下,灵气稀薄且混杂阴气)。身体的剧痛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重伤虚弱,但至少能够勉强坐起,进行简单的内视和调息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彻底的黑暗,只有极高的洞窟顶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裂缝,透下点点比萤火虫还要微弱的、不知是磷光还是某种光苔藑的幽绿光点,勉强能让人分辨出大致轮廓。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怪石嶙峋,地上是湿滑的淤泥和浅浅的水洼,空气潮湿阴冷。
他尝试放出神识,但神识刚刚离体数丈,就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不得不收回。神魂的损伤远比肉身更重,短时间无法动用神识探查了。
“必须离开这里,到地面上去。”沈墨扶着旁边冰冷的石笋,艰难地站起身。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储物袋还在,但里面的丹药、灵石、符箓等消耗品在之前的连番大战和最后的空间乱流中,损失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样。最珍贵的几样东西——金属片、星陨金箔、青铜罗盘、“归墟之钥”碎片以及那枚古卵——都还在,被他贴身收藏,用残余的混沌之力小心包裹着。
他取出一颗所剩不多的、品质最好的“回元丹”服下,又捏碎了一颗“止血生肌膏”涂抹在背后最深的那道伤口上。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稍稍补充了干涸的经脉。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沿着水流声稍微清晰的一侧,步履蹒跚地向前摸索而去。
地下溶洞错综复杂,岔道极多。沈墨不敢深入未知的岔道,只沿着主洞和隐约的水流声前进。途中,他遇到了几群栖息在洞窟中的、形如蝙蝠、却长着锋利口器的低阶妖虫,被他一缕微弱的混沌之力惊散。也踩到过潜伏在淤泥中的、带有麻痹毒性的小型水蛭,幸好他肉身强悍,且混沌之力对毒性有极强抗性,才未酿成大祸。
如此艰难行进了大约两三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水流声变得响亮,空气也流动起来,带着一丝清新的、属于外界的气息。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在眼前奔腾而过,河水幽深,撞击在岩壁上出轰鸣。而在暗河对岸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数丈高、倾斜向上的、有天然光线透入的巨大裂缝!那光线虽然依旧微弱,但明显是外界的自然天光!
出口!
沈墨精神一振。他观察了一下暗河,水流湍急,深不见底,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涉水过去风险极大。他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一段,幸运地现了几块凸出水面的巨石,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石桥”。
他小心翼翼,借助巨石跳跃,有惊无险地渡过了暗河,来到了那裂缝之下。裂缝向上延伸,坡度很陡,布满了湿滑的苔藑和尖锐的岩石。沈墨咬紧牙关,忍着全身的剧痛,手脚并用,一点点向上攀爬。
当他终于从裂缝中钻出,重新呼吸到外界那虽然依旧阴冷、却无比“清新”的空气,看到头顶那灰蒙蒙、却广阔无垠的天空时,一股劫后余生的恍忽与疲惫,瞬间涌遍全身。
他瘫倒在裂缝出口外的碎石地上,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片荒凉的山岭脚下,植被稀疏,怪石林立,远处依稀可见连绵的、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山脉轮廓。空气中有浓郁的阴煞之气,但比“裂魂谷”内要稀薄得多,这里应该已经离开了“裂魂谷”的核心区域,但显然仍在“葬魂渊”的影响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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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出来了。”沈墨躺在地上,感受着阳光(虽然微弱)照在脸上的些许暖意,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他还活着,从半步炼虚、化神大圆满的围杀,从“圣临”目光的凝视,从毁灭裂隙的爆中……活了下来。
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他现在的状态,依然极其糟糕,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进行长时间的闭关疗伤和恢复。而且,听雪楼此次损失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离开“葬魂渊”范围,甚至离开天元城周边区域。
“陆子鸣、林清瑶、石金刚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沈墨想起外面的同伴,心中微沉。希望李统领成功引开了部分敌人,希望林清瑶的阵法足够坚固,希望他们能安然撤离。
他挣扎着坐起,从怀中取出那枚与陆子鸣、林清瑶约定的、用于紧急联络的传讯玉符。玉符光芒暗澹,显然在之前的空间乱流中受损不轻。他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法力。
玉符微微一亮,随即又暗澹下去,并未收到任何回讯。是距离太远,出了感应范围?还是他们也处境不妙,无暇或无法传讯?亦或是……玉符损坏,无法联系了?
沈墨眉头紧锁。现在,他只能先顾好自己了。他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实力,然后设法离开“葬魂渊”,前往相对安全的中州区域。只有到了中州,凭借更广阔的天地和资源,他才能更快恢复,并打听陆子鸣等人的消息,以及……追查关于“圣临”、听雪楼、古卵和“虚界”的更多秘密。
他服下最后一颗“回元丹”,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吸纳周围稀薄的灵气,同时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温暖力量和缓慢恢复的混沌之力,加修复伤势。
远处,灰雾笼罩的山脉静默无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而沈墨不知道的是,在他于裂隙中挣扎求生的这段时间里,外界,“裂魂谷”兽头岩附近,也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故,而关于“陈墨”这个名字,以及那场惊人的裂隙异变,已经开始在有限的范围内,悄然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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