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抒年心中一喜,但紧接着又听到:“但作为交换,接下来的两桩案件,你们将失去审判员的身份。”
这算什么代价?她甚至暗自松了口气。
想到光是刚才的贾纯案,就耗费了她们大半天,她忍不住心痛。她在这禁区内的每分每秒都很宝贵,她还要去找界碑呢。
想必其他几人也这么认为。叶抒年望向阶下的几人,果然,阮天清和俞不晚都朝她微微颔首。
“好。”叶抒年应声,却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老者大概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如此瞻前顾后,有些无可奈何地摆摆手:“你说。”
“其实梁小絮并没有死,对吧?”
叶抒年想起了昨晚在小屋内遇到的骷髅舞者。她跳舞的姿势,还有留下的记号,都很难让人不将二者联系起来。
老者沉默了片刻。
“……她不算死去,也不算活着。”
果然。
叶抒年微微低头,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惋惜。
看来这禁区中缠绕的某些规则,早在百年前的那场血与崩塌里,便已埋下了根。
她不再犹豫,转向审判台。
贾纯正瘫跪在地,那张红肿变形的脸上混杂着恐惧与绝望。
“法庭赋予我裁定惩罚之权,现在,我将行使它。”她稍作停顿,目光如平静的湖水,映出台上少年颤抖的身影。
“贾纯,你推下梁小絮的那一刻,大概从未想过这会夺走二十四条生命。你不配得到解脱。”
“我要你活下去。”
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要你,日日夜夜活在煎熬与挣扎之中。每夜都做着不重复的噩梦,却永远逃不出那片废墟与坠落的身影。
你必须留在这片土地上,用余生去做三件事:
第一,终身照料因你而失去未来的梁小絮。这是你欠她的,得用每一天来还。
第二,亲手修复这座百年后已成废墟的城镇,即便现在已无人居住。一砖一瓦,都要经你的手重新立起来。
第三,安顿好外面那些从山洞里涌出去的人,让他们无法再用声音残害过往路人。”
第三条确是叶抒年临时添上的。她人还在法庭,心里已开始盘算出去之后的路径。
她眼睁睁看着山洞倾倒的那一刻,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自洞内涌出。如今想来,那些东西大概已经流散至禁区各处。
如果放任不管,恐怕只会让整片土地遍布不可控的回声,行人每一步都需提心吊胆。如今有这现成的劳动力,倒是个不容错过的安排。
石槌落下的声响闷沉,像一块沉重的黑布覆上了整个殿堂。余音却迟迟不散,在法庭上空缓缓洇开。
审判台上,贾纯似乎还没完全听懂那些话,只是呆滞地仰着头,望着头顶那行已然凝固的光字。
终身赎罪刑。
而叶抒年松开握着石槌的手。掌心有些湿冷,木柄上留下淡淡的汗痕。她目光落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就在刚才,她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即便这并非她本意。
其实此刻,她只想赶快逃离这座法庭。这座,吃人的法庭。
可惜条件不允许。
只见那老者袍袖轻拂,审判台上的少年,与席间那一列证人的身影,便如被擦去的墨迹,倏然消散。
“如你所愿。”老者低头看着仍惊疑不定的叶抒年,“现在,我们该来审一审最终的四个人了。”
七宗案件,审完一件,抵押出去两件,眼下还剩四件。
叶抒年长舒一口气,只想一鼓作气将它们了结。她抬眼望向老者,刚要开口询问下一桩案件,却见对方再次抬起了手。
一股无形之力骤然攫住她,将她从法官席上猛地提起,掷向那座围有细链的审判台!
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她稳住身形,抬眼便看见庭中央那位久未出声的检察官。他神色间掠过一丝罕见的慌张,甚至下意识朝她的方向踏近了两步。
而不远处,阮天清、俞不晚和林煦言还来不及为她担忧,便被老者以同样的手法接连拽离座位,纷纷落向旁侧的席台。
这是怎么回事……
叶抒年有些愤怒地看向那老者,刚要质问,却见他坐在她曾坐过的法官席上,声音清晰贯透整座殿堂:
“心狱法庭,第四案,审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