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上苍也于心不忍,让他被好心人救回,总归是捡回了一条命。
穆衍收回思绪,活下来真的是幸运吗?父母都已不在,他在世上无依无靠,况且身患顽疾,又还能活多久?
“为自己执笔,去书写一个圆满的结局吧。”
小聚那晚江沁月的醉话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她亮晶晶的双眼也在记忆中清晰无比。
或许他不该命绝于此,但他也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值得期盼的事物。
接下来的几天里,慕名前来邀月轩听书的人越来越多,而三楼最里边的那个雅间,也成了穆衍的专属。
江沁月十分疑惑,“情敌”的故事,当真这么有意思吗?
然而好景不长,江沁月如火如荼的新事业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
“玉方!我的嗓子!真的不是被人暗害毒哑的吗?”江沁月声音嘶哑,努力扯着嗓子说话。
青玉方面露无奈:“没有毒,你就是长期用嗓过度,积劳成疾。”
“早劝过你要注意休息,不能这样折腾自己。这几天你现在绝对不能再上台了,我给你开药。”她语气中带上几分严厉,拿来纸笔着手开方。
江沁月不敢还嘴,却心怀忧虑,凑到赵昭兰身边低声道:“怎么办?现在可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不能停呀。”
“你的身体要紧,别想这么多了,好好养病。”赵昭兰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钱是挣不完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江沁月依旧不死心,默默盘算着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对了!那个自称林三的狐面男子!
说起来,那日百晓楼相谈过后,她便没再见他来邀月轩听过书。
江沁月遂提议,传信给千乐坊,请他来邀月轩一叙。
“你想让他来替你上场?他看起来既不可信也不靠谱……”赵昭兰不太赞成。
“死马当活马医吧,”江沁月重重地叹了口气,“既然他敢毛遂自荐,那我们就看看,他是真有本事还是自卖自夸。”
半个时辰后,邀月轩三楼的一个雅间里。
林三与江沁月、赵昭兰二人相对而坐,大半张脸依然隐匿于狐狸面具之下,坦然接受着二人不加掩饰打量的目光。
“二位邀我前来,可是愿意给在下一个机会?”林三率先开口。
“我想林公子或许得先拿出点真本事瞧瞧,让我们考虑一下,你是否值得这个机会。”赵昭兰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江沁月没有说话,默默递出本是今日要用的话稿,嗓子哑了的事自然不能先暴露。
赵昭兰点了点话稿,说:“林公子不妨一试?把我二人当成观众就好,给你一刻钟的准备时间。”
林三动作很快,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稿子,便准备直接开始。
对面二人的目光虎视眈眈,像要立马在他一句话里挑出十个错来似的,但林三不慌不忙,徐徐开口。
有的人天生适合当一个讲述者,娓娓道来的语音语调便足以吸引人屏息聆听,江沁月不属于这种人,所以她在台下努力调整练习。
但林三就是这种人,他只看了一遍稿子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林三“啪”的一声展开手中折扇,掩住了暴露在外的下半张脸。
故事中的夏夜恰逢天降大雨,于是陡然间,风声、雷雨声、蛙鸣声不绝于耳。
这是……口技?!
江沁月愕然转头,与赵昭兰交换了一个眼神,还真是捡到宝了。
林三颇有几分得意,依旧以折扇掩面,只余一双眼还露在外面。装作楚楚可怜的神情,望向对面二位姑娘,
“不知二位客官,对奴家的表现可还满意?”林三掐出来的这声音,可谓是婉转动听,千娇百媚。
江沁月哑着嗓子道:“林公子确有几分真本事,佩服佩服。”
听见她的破锣嗓,林三恍然大悟:“原来是妙姑娘病了,才来请我江湖救急。”
“…我姓江,请林公子前来,确实是这个原因,”江沁月道,“只是既然有心合作,林公子却不肯以真容示人,未免太没诚意。”
赵昭兰跟着应和:“林公子对我们是知根知底了,我们却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万一到时候你来一出狸猫换太子,登台的变成了戴着面具的张公子王公子,可如何是好?”
林三拱手赔罪,解释道:“抱歉抱歉,在下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家里人不知道我出来干这个,要是被他们发现,非把我抓回去打断腿不可。”
“……不至于吧?林老板家风这么严?”赵昭兰有点怀疑地看着他。
“赵老板,江姑娘,请你们相信我,我们可以签契书为证。”林三收起嬉笑的神情,语气十分诚恳。
赵昭兰拿不定主意,用眼神询问江沁月意下如何,江沁月轻微点头。
要想不耽误正常营业,林三毫无疑问是她们的最佳选择。
赵昭兰取来纸笔,准备拟一份契书,当她问林三想要多少酬金,林三很果断:“不用给我钱!”
刚一出口,他便觉得这话不妥,改口说与其他长工一样的工钱水平就好。
打工卖艺不图钱,果然不愧是赌坊老板的儿子。
江沁月不敢深思,一深思就发现她来到这里之后认识的人中,只有自己穷得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