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必须在海铃交货之前,把东西拿走。然后用它和母亲做交易。换自由,换和海铃在一起的权利,换一个不再被任何人当作棋子的未来。
但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先解决一个问题。
素世重新拿起通讯器,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一次,忙音只响了一声。
“又有什么事?”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母亲。”素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有条件。”
电话那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棋子不和棋手谈条件。”
“但是独一无二的棋子可以。”
沉默。
素世继续说下去,语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您没有时间了。”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电话线的另一端沉淀。
“她是这个战区最顶尖的独行佣兵。她不信任任何人,不和任何组织合作,连喵梦都只是她的中间人而不是搭档。但她信任我。她让我住在她的据点里,让我接触她的武器,让我参与她的任务。您派任何其他人来,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谈判的?”
“这个您没教过我。”素世说,“我自己学的。”
又是沉默。素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说你的条件。”
“第一,任务完成后,我要自由。”素世说,“彻底的。不再是棋子,不再是工具,不再是……你的女儿。您的计划,您的势力,从此和我没有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素世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
浴室门外,海铃翻了个身。床板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素世等那个声音消失之后,才继续说下去。
“八幡海铃。您不许动她。”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素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很小的波动,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就会错过。但她知道母亲听到了。
“不许找她麻烦,不许让任何人伤害她。从今以后,她不在您的棋盘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对一个佣兵动了感情?”
素世没有回答。
她觉得动了感情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得像是在形容喜欢某个偶像或者某歌。但她又找不到更准确的词。
“有意思。”母亲似乎在品味着什么,“我的女儿,居然学会了用筹码来保护别人。这倒是我没教过你的东西。”
“您教了我很多东西。”素世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通讯器黑屏上的脸,“怎么修收音机,怎么开枪,怎么缝合伤口,怎么把自己变成一件工具。但有些东西不是教出来的。”
沉默。
“好。我答应你。”母亲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但前提是东西完整地到我手上。如果你失败了——素世,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素世不得不把通讯器贴紧耳朵才能听清,“那天晚上宅邸的袭击……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素世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身边的那些人——我安排在宅邸里的保护层——他们的任务是在你接近目标之后确保你的安全撤离。但那天晚上的袭击规模远预期。有人泄露了宅邸的防御布局。我的人在交火中全部阵亡。”
素世不知道那个停顿里装的是什么。也许是恼怒,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不敢去猜。因为如果她猜对了,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素世闭上眼睛。
所以那天晚上的恐惧是真的。哭泣是真的。哀求是真的。浑身抖是真的。
她确实差点死了。
母亲的计划里有安全网,但安全网被撕碎了。素世是靠着真实的恐惧和真实的求生本能,才抓住了海铃这根救命稻草。
这个事实让素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慰。
至少在最初的那个瞬间,她和海铃之间的相遇,不完全是一场骗局。
那一刻的她,确实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人。
“我知道了。”素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