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如君臣。
还如……君臣吗?
他沉静如水的眸子骤然紧缩,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指尖刺进掌心,留下几道极深的甲印。
凭什么……还如君臣……
一年前,他终于察觉出了自己的心意。
就在一个平常的午后,陆宵趴在窗边,看着橙黄的落日余晖,气得砸书,“为什么董生就不能跟婉姑在一起?哪来的乱七八遭的和尚,有他什么事?”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写得多好,唉……”
他趴在窗边,暗自神伤,目光瞥到正看兵书的他,朝他抱怨道:“这什么破结局,有情人最后就应该在一起啊!”
刚刚过完十八岁生辰的陆宵比之现在更加开心活泼,他静静地看着那个气得来回翻书的身影,橙色的光影下,漂亮的眉眼笼着薄纱,像一幅画。
那双圆圆的眼睛朝他看过来,抬着下巴,张扬道:“反正朕以后要有了喜欢的人,才不管什么世俗,朕肯定要和喜欢的人成亲的!”
少年似乎不知道情爱有多重,誓言有多沉,只是被悲剧的故事刺激得脑袋发晕,一味的想得到一个圆满。
可他看着他的眉眼,一直困于心中的疑惑却忽然有了答案。
砰、砰、砰——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忽然,找到这个人了。
记忆回笼。
他沉默了好一会,身上的那股郁气才一点点消退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昨日本就是意外,而他,也尚没有勇气,去把他的心思、他的妄念朝陆宵挑明。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未翻一页的书,心烦意乱之下,扬手,发泄似的把它砸到了门边。
哐当——
却不想,一个熟悉至极的人声似乎被阻了脚步,出声怪道:“王爷好大的火气。”
他猛地转头,门边,陆宵一身黑色大氅,裹挟着寒气,朝他冷冷地望了过来。
第37章心意
“陛下……”楚云砚起身行礼。
陆宵却没看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随手翻了两下,扔在了一边,微微笑道:“朕听说王爷病了?”
楚云砚面色一滞,敏锐地察觉出了他隐在浅淡笑意下的不快。
陆宵从小就脾气很好,温柔又好说话,连随身的宫侍都敢与他调笑几句。
可只有楚云砚知道,他不生气便好,若真沉下心思,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他生气的前兆,就是如此时般,眸光低垂,声音放缓,眼中轻快的笑意慢慢消失,转为一种不动声色的平静。
称病这种话,本来就是为了告假随口编出的借口,他也没想过,会被陆宵追到府上来兴师问罪。
他只能将错就错,沉声道:“……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陆宵刨根问底,缓缓朝他走过来,扶起他道,“既然病了,王爷就请起吧。”
他朝旁边的空凳上扬了扬下巴,命令道:“坐。”
楚云砚被他冷沉的面色弄得直皱眉,他有点猜不出陆宵的心思,明明自己都按照的他的心意行事,怎么到头来,还是把人惹得不高兴?
“陛下。”他略微迟疑地张口,转移话题道,“陛下来臣府中,可是有什么事?”
这下轮到陆宵沉默了。
冲动追来是一回事,开门见山的说话又是另一回事。
他虚张声势的冰冷瞬间融化,只是眸光还不服地扬起,气冲冲道:“朕无事还不能来摄政王府了?”
楚云砚神色错愕,缓缓道:“……不敢。”
陆宵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干脆侧过头,不说话了。
两人的心思一个赛一个得多,楚云砚不安地摩挲着指尖,陆宵则一下一下轻扣着指节,细微的响动在空气中积累弥漫,又仿若实质般,层层叠叠得压了下来。
这是那荒唐一夜后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却都拿捏不准对方在想些什么,无从说起,各怀心思。
陆宵侧头眺向窗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别扭。
自从昨夜猜到楚云砚对他忍气吞身、委屈求全开始,他就心里不痛快,再加上今天故意的躲避,他积压了一晚上的委屈、愤懑,就突然如火山般爆发了出来。
可说到底,气愤与怒火终究伤人伤己,空泛而无用,更别说,确实是他做错在先。
他终于还是长呼了口气,稳了稳心神,直击正题道:“朕是来跟王爷道歉的。”
第一句话一旦出口,剩下的话反而没那么难了。
“前日是朕的错,王爷不想见朕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朕不想君臣隔心,两相为难,便自作主张来找王爷了。”
他诚恳道:“朕知道王爷心有所属,前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朕不会透露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