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明公侯,好歹家大业大,也不至于对自己的亲子如此吝啬吧?
陆宵心中莫名,只不过,他今天本就存了试探之意,自然也没做声。
“都在外面候着吧。”他吩咐了一句,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清清冷冷的院落空旷而寂静,院中房屋不多,只有一个主卧以及旁边的小书房。
此时晌午刚过,阳光正盛,可此处远离正院,又坐落偏僻,竟然还有几分阴冷之感。
他无声蹙了下眉,院中没有仆从,一路而来也人迹罕至,除了为他带路的明公侯,竟是没有见过其他人。
他心中奇怪,上前,推开了门。
略显昏暗的房屋干净整洁,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摆着基础的家具,一扇泛黄的屏风立在中间,将内卧与门厅分割开来。
他的推门声并没有惊动屋中人,屋内安安静静,只听他迈步而来的足音。
绕过屏风,他看见了谢千玄。
冷硬的床榻上,谢千玄正双眼紧闭,侧头趴在薄薄的被褥之间,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上的里衣也印着深深浅浅的血痕,连往日乌黑长顺的发丝都凌乱地粘在颈侧。
似乎听见了动静,他眼皮颤了颤,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
陆宵缓缓上前,看谢千玄还是一副懵懂迷茫之态,伸手,在他额头上触了触。
不正常的温度从他额上的皮肤传递到他的指尖,他目光向下一扫,衣服上的血印有深有浅,显然是旧的血渍干涸之后,伤口又再次撕裂,重新洇出了血迹。
他的枕边,乱七八糟堆着一堆药瓶,甚至因为没有塞好瓶塞,有几颗丸药骨碌在床榻上。
感觉到视线里投下的阴影,谢千玄发散的眸光终于一点点聚集,凝视在眼前人身上。
恍惚中,他张了张唇,刚想叫出那个字,却又随着陆宵的接近,昏沉的大脑缓缓重启。
他努力辨认了一眼,扯出了一抹笑,“是陛下啊……”
离祠堂那日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除了送饭的小厮,他的院中再没有其他人踏足,这么多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总还是不死心。
他暗暗唾弃自己,勉力支了下胳膊,掩盖住自己的狼狈,坐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本就斑驳的里衣更洇出半片血红。
“行了。”陆宵有点看不过眼,止住他的动作,他虽然表现如常,但与十日前他在承明殿见他之时相比,谢千玄瘦了许多,连以往熠熠生辉的眸子都少了几分光彩。
如今这一副强撑之态,落在陆宵眼里,更是让他心中的怪异越发强烈。
这是干什么?……苦肉计?
鼻尖清凉的草药香气混杂着腥甜的血腥味,他视线从上至下的打量了谢千玄一圈,最后叹了口气,停留在那张消瘦的脸上。
“怎么弄成这样?”
他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
“陛下……”谢千玄正想说话,却没想到,还没等他说完,陆宵已经一屁股坐了下去。
凳子摇晃,带着他朝前猛扑了两步,差点摔了个马趴。
陆宵回头一看,竟还是个瘸脚的!
谢千玄的声音这才传来:“……小心!”
陆宵:……
这都什么破烂玩意?!
他心中又气又无语,干脆一脚把那把破椅子扫到一边,撩袍,坐到了谢千玄的床上。
这一连串的事情加起来,自认为从不干涉臣子私生活的陆宵也控制不住升起一丝好奇。
他无奈地问:“爱卿,你到底怎么把你爹得罪了?现在这是什么?忆苦思甜?”
谢千玄虚弱地咳嗽了声,以往油嘴滑舌的腔调也多了几分脆弱,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还尚有轻快之态。
他似乎戏瘾上身,往陆宵这边一歪,半真半假道:“唉……说起来也是臣命苦,自幼就性格顽劣,不讨父母喜欢,挨打挨骂也是家常便饭了……陛下不必忧心,臣也不怎么疼的……”
他越说动作越大,几乎整个人要贴近陆宵怀里了。
随着他的动作,他背后的血迹越洇越大,而他竟然恍若不觉。
陆宵看着那鲜红的血色,霎时冷汗直冒,自己都开始疼了。
“别动了,趴好!”
他找了半天没地方下手,最后只能压着肩膀,把人按回到了床上。
经过谢千玄这么一折腾,他这件本就脏污的里衣更是没眼看,刚洇出的血迹染透衣袍,湿。哒哒得粘手……陆宵都被他这番动静整迷糊了。
难不成……谢千玄已经知道自己对他起了疑心,所以上演一出苦肉计,降低他的戒心?
他微微蹙眉,看着那件染血的里衣,命令道:“脱了。”
谢千玄左扭右扭的动作突然一滞,不自觉抓紧领口,扭头看向陆宵,声音有两分磕巴道:“什……什么?”
陆宵从袖子里摸出白玉瓷瓶,在谢千玄眼前晃了晃,“朕看看你的伤。”
谢千玄这才长舒了口气,“不、不必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