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剩下苏念雪、青黛,和那枚躺在紫檀木盒中、沉默得令人心悸的红宝耳坠。
“郡君……”青黛的声音带着颤抖,捧着盒子的手也在微微抖,“这……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念雪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讥讽,“有人想尽快把‘耳坠’这件事了结。把这盆脏水,泼到那个看不见的‘奸人’头上。把我和太后,都从这泥潭里,暂时摘出来。”
“可……这对耳坠,明明……”
“明明可能都是假的?或者,一真一假?”苏念雪冷笑,“谁在乎呢?重要的是,现在‘另一只’出现了,‘赏赐之物成对’的说法成立了。至于哪只是真的,哪只是假的,哪只被下了毒,哪只干干净净……重要吗?”
她伸手,从盒中拈起那枚耳坠。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金托的背面,錾花精致,没有任何污渍或粉末。
在光线下,红宝石内部纯净,折射出美丽而冰冷的光。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越是没有问题,就越是有问题。
“收起来吧。和那张图,分开藏好。”苏念雪将耳坠放回盒中,盖上盖子。
“是。”青黛连忙将盒子也用油纸包好,塞进另一个暗袋。
做完这一切,主仆二人相顾无言。
只觉得这间小小的芷萝轩,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
太后、皇帝、慎刑司、西山、神秘的送图人、失踪的将军、暴毙的太监、郝太监……无数只手,在看不见的水面下搅动、撕扯。
而她们,就在这漩涡的中心,随波沉浮,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完全黑透了。
没有星月。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和宫墙深处传来的、隐约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更漏声。
腊月廿九的夜,比前一晚,更加寒冷,更加漫长。
苏念雪重新躺回床上,拉紧单薄的锦被。
背上的伤,疼得几乎麻木。
但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严嬷嬷的到来,太后的“物归原主”,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心,反而像投入深潭的一块巨石,激起了更深、更浑浊的暗流。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现在,她手中有了两样东西。
一张指向西山的神秘山峦图。
一只太后“物归原主”的红宝耳坠。
这两样东西,像两把钥匙。
但能打开哪扇门?
是生门,还是死门?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清楚。
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无论是“西山先生”的毒手,还是宫廷倾轧的碾轧,都不会给她太多时间。
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必须利用手中这有限得可怜的筹码,在这看似绝境的死局中,撬开一道缝隙。
哪怕只是一道微光。
也胜过在黑暗中彻底沉沦。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浸没了芷萝轩,浸没了整座皇宫。
但在那无边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等待着破晓的那一刻。
等待着,图穷匕见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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