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怀中的徽记,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男人口中的“不该记得的事情”,是指这些吗?
如果交出去,忘记了,是不是就能摆脱这无尽的梦魇和追索?
是不是就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可是……
甘心吗?
她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生死,挣扎求存,从江南疫区到京城漩涡,一步步走到今天。
是为了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此残生”吗?
秦刚的仇,不报了?
“墨尊”的真相,不查了?
那些因她、或因阴谋而死的人,就白死了吗?
还有……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桌上那截燃烧的蜡烛。
烛泪无声滑落,堆积在烛台上,慢慢凝固,形成丑陋的、扭曲的形状。
像眼泪。
也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涸,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能跟你走。”
男人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有了一丝极淡的……失望?
“为何?”他问,语气依旧平稳。
“因为,”苏念雪的手,从心口缓缓移开,垂落在身侧,却紧紧握成了拳。
“有些事,可以忘记。有些人,不能辜负。有些路,既然踏上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抬起头,直视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徽记,我不能给你。它或许不祥,但它现在是我的。它关联着什么,我会自己去查。”
“前尘往事,或许沉重,但忘记了,我就不是我了。那些该背负的,该偿还的,该了结的,我不能一走了之。”
“至于生路……”
她顿了顿,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伤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璀璨的、不肯屈服的倔强。
“我会自己挣。”
男人久久地凝视着她。
烛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情绪。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仿佛只是烛火爆裂的余音。
“你可知,你选的这条路,九死一生。”
“知道。”苏念雪点头。
“或许,连‘一生’都没有。”
“那也得走下去。”她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男人不再说话。
他静静地看了苏念雪片刻,那目光复杂难言,有关切,有审视,有惋惜,还有一种苏念雪看不懂的、更深邃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转身。
走向门口。
“今夜之事,”他在门口停住,背对着苏念雪,声音平静地传来,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
“忘了吧。对你,对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