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这里问话,而是去慎刑司衙署?
这细微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是案情有了重大进展,需要正式录供?
还是……环境变化,意味着“处置”方式也可能不同?
苏念雪的心,微微一沉。
“有劳带路。”她示意青黛搀扶自己起身。
背上的伤口,在动作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但她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哼出声。
青黛用力搀扶着她,主仆二人,跟着两名宦官,走出了这间囚禁了她数日的芷萝轩偏殿。
门外,天色是那种灰白里透着铁青的颜色。
寒风依旧凛冽,卷着昨夜未化的残雪,扑打在脸上,刀割一般。
宫道空旷,不见往日元日的喜庆装饰和往来宫人,只有盔甲鲜明的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沉默地矗立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紧绷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慎刑司衙署,位于皇宫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宫院。
建筑灰扑扑的,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
门口的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且都是生面孔,眼神锐利,气息精悍,显然不是寻常狱卒。
踏入衙署大门,一股混杂着陈旧木材、灰尘、墨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长长的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上面开着小窗,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偶尔有穿着皂衣的衙役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更添阴森。
苏念雪不是第一次来慎刑司,但每次踏入,都从心底感到一种不适。
这里,是宫廷最阴暗的角落,是吞噬秘密、制造冤屈、也拷问真相的地方。
两名宦官将她引至一间廨房前停下。
“魏大人在里面等候。郡君请。”一名宦官推开房门。
房内,点着数盏油灯,比甬道亮堂许多。
但光线依旧是昏黄的,带着油脂燃烧特有的浑浊气味。
魏谦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正低头翻阅着卷宗。
他换了身干净的深青色官服,但脸色依旧透着失血后的苍白,左边额角贴着一块纱布,边缘隐隐渗出暗红,左手手臂也用布带吊在胸前,显然伤势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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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与苏念雪对上。
那双平日里精光内敛、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深处,依旧有一种岩石般的坚定和冷静。
“慧宜郡君,请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一张椅子,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还算平和。
苏念雪在青黛的搀扶下,慢慢坐下。
椅垫很薄,很硬,坐上去并不舒服。
“魏大人伤势如何?”苏念雪率先开口,目光扫过他额角和手臂的伤处。
“皮肉之苦,无碍。”魏谦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苏念雪苍白憔悴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郡君看起来,也需好生将息。”
“劳大人挂心。”苏念雪微微垂眸。
短暂的寒暄,或者说,是彼此对当前处境的确认之后,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出的噼啪声。
“西山之事,”魏谦率先切入正题,放下手中的卷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住苏念雪,“郡君想必已听说了。”
是陈述,也是询问。
“略有耳闻。”苏念雪谨慎地回答,“听闻爆炸猛烈,魏大人亲临险地,幸而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