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着侍立在侧的司礼监大太监赵全:
“太后骤薨,事出突然。慧宜郡君身为相关人等,又恰逢太后临终召见,恐有诸多事宜需其佐证。传朕口谕,慧宜郡君暂居慈宁宫偏殿,一应饮食起居,由你亲自安排,着可靠人手看顾。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郡君亦不得擅离。”
暂居慈宁宫偏殿?
看顾?
不得探视,不得擅离?
这几乎,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了。
而且,是在刚刚死去的太后的宫殿里。
苏念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皇帝,终究是不信她。
或者说,是不完全信。
将她留在慈宁宫,名为“佐证”,实为就近看管,隔绝内外,防止她与外界串联,也防止她在太后丧仪期间,再生事端。
“奴婢遵旨。”赵全躬身领命,声音尖细平稳。
“苏念雪,”皇帝的目光,似乎穿透锦帐,落在她身上,“太后丧仪期间,你好生在此‘静思’。若想起太后还说过什么,或有任何线索,随时可报与赵全。”
“静思”。
两个字,意味深长。
是让她思考太后的遗言?
还是反思自身的处境?
“臣女……遵旨。”苏念雪再次叩。
“带她去吧。”皇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疲惫。
“是。”
赵全应声,走到苏念雪身边,微微躬身:“郡君,请随奴婢来。”
苏念雪在青黛的搀扶下,艰难起身。
跪得太久,双腿已然麻木,背部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眼前阵阵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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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撑着,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那具已然失去生命的枯槁躯体。
太后圆睁的双眼中,那凝固的恐惧与不甘,如同烙印,深深印在她的脑海。
然后,她转身。
在赵全的引领下,在一众宫人、太医或麻木、或怜悯、或审视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内殿,走出正殿,走向慈宁宫西侧,那处更为偏僻冷清的偏殿。
身后,太后的丧仪,已然有条不紊地开始。
白色的帷幔,正在迅取代宫中残存的新年红色。
哀哭声,钟磬声,渐渐连成一片。
元日的喜庆,尚未开始,便已彻底终结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国丧。
慈宁宫偏殿,比芷萝轩的囚室,大了不少,也“像样”不少。
至少,有床,有桌,有椅,有炭盆——虽然炭火微弱,散的热量有限。
窗户上糊着厚厚的明纸,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门口,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太监,显然是赵全安排的“可靠人手”。
殿内,除了苏念雪和青黛,再无旁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淡淡霉味和檀香气的气息。
这里,似乎是慈宁宫存放旧物,或是低级宫人偶尔暂居的处所。
“郡君暂请在此歇息。饮食茶水,奴婢会按时派人送来。一应用度,若有短缺,亦可告知门外看守。”赵全垂手而立,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疏离。
“有劳赵公公。”苏念雪微微颔。
赵全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咔哒。”
一声轻响,是门外落锁的声音。
苏念雪的心,也随之轻轻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