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滋润,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外面……怎么样了?”她靠在床头,喘着气问。
“火……昨夜后半夜就差不多扑灭了。”青黛低声道,脸上带着后怕,“烧掉了大半边罩房,听说……死了好几个来不及跑出来的宫人,严嬷嬷……也没出来。”
苏念雪闭了闭眼。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的消息,心还是沉了沉。
一条人命,就这样被一场“意外”的大火轻易抹去。连同她可能藏匿的证据,她所知的部分秘密。
“北静王的人……还在吗?”她问。
“在的。”青黛点头,声音压低了些,“殿外现在守着的是北静王府的侍卫,说是奉王爷之命保护郡君安全。司礼监的人……没再出现过。”
北静王的人接手了看守……
这算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我昏迷时,可有人来过?送过药?”苏念雪想起昏迷中隐约听到的“药”字。
“有!”青黛连忙道,“昨儿您昏倒后不久,就来了个面生的太医,说是奉旨来给郡君诊视。他看了您的伤势,开了方子,药也是他们的人亲自煎了送来的。奴婢……奴婢用银针试过,也偷偷倒掉一点喂了窗台上的雀儿,雀儿没事,奴婢才敢喂您喝了一些。”
奉旨而来的太医?
不是太医院那些熟面孔?
苏念雪心中一凛。
是皇帝终于想起了她这个“嫌犯”还在伤病中?还是北静王安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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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还有吗?方子呢?”她问。
“药还有一碗,在炉子上温着。方子……那太医没留,说是按脉案开的,药抓好了直接送来。”青黛道,“郡君,这药……您还要喝吗?”
苏念雪沉吟片刻。
对方若真想下毒,方法多的是,未必需要通过汤药。既然青黛试过无毒,而自己这伤势若再不加以控制,恐怕真撑不了多久。
“端来我看看。”
青黛将温着的药端来。
是一碗浓褐色的汤药,散着苦涩的气味,与寻常治疗外伤热的药剂似乎并无不同。
苏念雪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未现异常。
“喂我喝吧。”她最终道。
眼下,恢复体力,才是第一要务。
青黛小心地喂她喝下汤药。苦涩的药汁入喉,带来一股暖流,缓缓熨帖着冰冷的四肢百骸。
喝了药,又喝了点清粥,苏念雪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背上的痛楚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我昏迷时,可还生了别的事?”她问。
青黛想了想,道:“魏谦魏大人上午来过一次,见您昏迷着,问了情况,没多留,只说明日再来。另外……太后娘娘的灵柩,听说今日已奉移出宫,暂厝于皇觉寺,等待吉日下葬。宫里……宫里好像安静了不少。”
奉移出宫了……
太后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宫里的“安静”,恐怕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
苏念雪靠在床头,默默梳理着思绪。
严嬷嬷死了,被灭口。赵全的警告和灭口行动,被北静王撞破。北静王顺势接手了她的“看守”。皇帝派了太医……
这几方势力,在这慈宁宫偏殿内外,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暂时的平衡。
但这种平衡,脆弱不堪。
赵全代表的司礼监(或者说,是皇帝默许的清理力量)显然想尽快“了结”她这个麻烦,无论是让她“病故”还是“意外身亡”。
北静王暂时保下了她,目的不明。是出于某种制衡?还是因为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或“信息”?
皇帝的态度最是暧昧。将她软禁在此,是观察,是等待,也是一种无声的施压。派太医来,是示好,还是确认她的“价值”?
而她自己,伤势未愈,身陷囹圄,怀揣着两把可能带来灾祸也可能带来生机的“钥匙”,被多方势力觊觎、算计。
唯一能确定的出路,似乎就是“守门人”所指的方向——“云梦”。
找到那里,弄清真相,才可能破局。
可如何离开皇宫?如何前往那虚无缥缈的“云梦泽”?
徽记和方盒,在昨夜高烧昏迷的“共鸣”中,似乎给了她一丝模糊的方位感——南方。
但具体在哪里?如何去?一路上危机四伏,她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