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早就写好的一封简短书信,轻轻塞入青黛枕下。信中只说自己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让她勿寻,保重自身,若有变故,可去寻舅父旧部。又将腕上一对不值什么钱、却是母亲遗物的素银镯子褪下,轻轻放在青黛枕边。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囚禁她多日的偏殿,目光扫过昏暗的帐幔,冰冷的桌椅,紧闭的殿门,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向那个狭窄的、散着异味的排水暗沟孔洞。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钻出去顺利了许多。尽管粗糙的洞壁依旧摩擦着背部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尽管滑腻的污物令人作呕,但心中那股强烈的、逃离牢笼的意念,支撑着她,让她忽略了一切不适。
冰冷的夜风,再次扑面而来。
她从那堆枯草后钻出,迅隐入更深的阴影,警惕地环顾四周。
夜色深沉,残月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只透出些许惨淡的微光。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高大、沉默,如同巨兽的脊背。风声在空旷的宫巷中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出呜咽般的声响。
西华门在慈宁宫的西北方向。从她此刻的位置过去,需要穿过至少两条长长的宫巷,绕过一处荒废的殿阁,路途不近,且沿途可能遇到巡逻的侍卫或起夜的宫人。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据白天偷偷观察到的模糊印象和徽记传来的、对南方水泽方向的微弱感应,在心中快勾勒出一条路线。然后,她紧了紧身上的深色衣裙,如同夜行的狸猫,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开始移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踩在铺地的青砖上,尽可能不出声音。耳朵竖起,捕捉着方圆数十步内任何细微的动静。眼睛适应了黑暗,努力分辨着前方道路的轮廓和可能的障碍。
起初一段路还算顺利,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有规律性的、整齐的巡逻脚步声,并未遇到其他人。
但就在她转过一处殿角,准备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夹道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苏念雪心头一凛,迅闪身躲入旁边一座半塌的、堆满杂物的亭子阴影里,屏住呼吸。
“……真是晦气,这大半夜的,还得来这边巡查,听说前几日慈宁宫走水,这边也不安生……”一个公鸭嗓子抱怨道。
“少说两句吧,赵公公亲自交代的,这几日各处宫门、僻静角落都要加派人手仔细查看,尤其是西边这一片,怕有宵小作乱,或是不干净的东西……”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是巡夜的太监!听声音,至少有两人,正朝她这边走来!
苏念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敢动。手,已悄然摸向了袖中的短刃。
脚步声越来越近,灯笼昏黄的光晕也隐约扫了过来。
“哎,你看那边亭子,黑乎乎的,是不是有什么动静?”公鸭嗓子忽然道。
灯笼的光,朝着亭子这边晃了晃。
苏念雪浑身汗毛倒竖,握紧了短刃,计算着距离,准备在对方靠近查看时,拼死一击。
“能有什么动静?风吹的吧。这破地方,除了咱们俩倒霉蛋,鬼才来……”尖细声音不以为意,“快点巡完这圈,回去还能眯会儿……”
灯笼光晃了晃,似乎转向了别处。
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苏念雪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背后已是一层冷汗。
好险!
看来赵全并未完全放弃对她的“关注”,或者说,对慈宁宫附近的“清理”和监控仍在继续。今夜巡查加强,出宫的难度又增了一分。
她不敢耽搁,等那两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远处,才再次钻出阴影,加快度,朝着西华门方向潜行。
接下来的路程,她更加谨慎,几乎是走一步看三步,充分利用沿途的阴影、廊柱、假山、树木作为掩护。途中又避开了两拨巡逻的侍卫,有惊无险。
终于,在寅时二刻左右,她看到了西华门高大巍峨的轮廓。
与正门不同,西华门是供宫内杂役、运送物资等出入的侧门,规制较小,平日守卫也相对松懈。此刻,巨大的宫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只有檐下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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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门在哪里?
苏念雪按照“引路人”的指示,沿着宫墙根,向西华门侧面摸去。
绕过一处堆放防火水缸的角落,果然,在一段不起眼的宫墙下,看到了一扇低矮狭窄、漆色斑驳的木制角门。
角门紧闭,门前同样无人。
苏念雪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
她躲在暗处,仔细观察四周。除了风声,一片死寂。远处宫门主楼上有隐约的灯火,那是守门官兵的岗哨,但距离此地尚有段距离,且视线被宫墙遮挡。
寅时三刻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