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刃的寒光,撕裂了灯笼昏黄的光晕,也撕裂了曹德安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得意。
太快了!
曹德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苍白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子,竟敢主动出手,而且如此狠辣果决!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惊恐,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急退,同时尖声嘶喊:“拦住她!杀了她!”
但苏念雪这一击,本就是搏命,蓄势已久,又占着出其不意,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取要害!
“噗嗤!”
短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曹德安惨嚎一声,踉跄后退,低头看向自己左肩。锋利的短刃深深没入,只留下短短一截刀柄在外,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深色的衣料。若不是他最后关头下意识侧身躲闪,这一刀,本该刺入他的心口!
剧痛和死亡的恐惧,让曹德安瞬间失去了方寸,只顾捂着伤口惨嚎。
而苏念雪,在短刃刺入的瞬间,已借着反冲之力,猛地拧身,不再看曹德安,也不看周围那些因这突变而略显惊愕的太监,拼尽全身力气,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扇半开的角门冲去!
“拦住她!”
“别让她跑了!”
周围的太监终于反应过来,怒喝着,挥舞着棍棒短刀,蜂拥而上,试图拦截。
但苏念雪的度,在这一刻爆到了极致。她眼中只有那扇门,门外是生路,是希望,是追寻真相的唯一机会!什么伤痛,什么恐惧,什么疲惫,全都被抛在脑后!
一根粗大的木棍带着风声横扫而来,擦着她的后脑掠过,砸在旁边的宫墙上,砰然作响,碎屑飞溅。
一柄短刀斜刺里劈下,她矮身急躲,刀刃划破了她肩头的衣料,带起一道血线,火辣辣的疼。
但她不管不顾,脚下不停,身形在狭窄的空间里左冲右突,如同滑不溜手的游鱼,竟在七八个人的围堵中,硬生生闯出了一条缝隙,眼看着就要扑到角门边!
“废物!一群废物!”曹德安捂着汩汩冒血的肩膀,又痛又怒,脸色狰狞,嘶声吼道,“关门!快关门!”
守在角门边的一个太监闻言,急忙伸手去推那扇半开的木门。
不!不能关!
苏念雪目眦欲裂,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一扑!
“哐当!”
木门被合拢的声音,与苏念雪的身体重重撞在门板上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冰冷的、厚重的木门,在她指尖触碰到的前一瞬,无情地关闭,将她与门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希望,在眼前化为齑粉。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咳……”她背靠着冰冷紧闭的角门,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方才的撞击,牵动了背上的旧伤,也震伤了内腑。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亡命的冲刺中耗尽,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
灯笼的光,重新将她围拢。
曹德安在一名太监的搀扶下,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充满了怨毒和快意,一步步走近。他肩头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依旧有血渗出。
“跑啊?怎么不跑了?”曹德安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他走到苏念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抬起脚,用靴尖狠狠踢在她的腹部!
“呃!”苏念雪痛得蜷缩起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腥甜,又是一口血涌上,被她死死咽下。
“贱人!竟敢伤咱家!”曹德安不解恨,又连踢了几脚,直到苏念雪痛得几乎昏厥,才喘着粗气停下,狞笑道,“赵公公说得对,你就是个祸害!留着你,早晚是个麻烦!今儿个,咱家就替赵公公,替太后娘娘,了结了你这个祸根!”
他接过旁边太监递来的一把匕,在灯笼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放心,咱家会给你个痛快。就说你……意图私逃出宫,被咱家现后,畏罪自戕,撞门而亡。多合理,是不是?”
曹德安弯下腰,凑近苏念雪苍白如纸的脸,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手中的匕,缓缓抬起,对准了她的心口。
“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知道的太多,还总想往外跑。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匕,带着死亡的寒意,猛然刺下!
苏念雪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而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