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吗?
苏念雪心一沉。难道找错了?还是暗号不对?
不对,他提到了“水匪闹得凶”,又说了“不敢去”,这似乎是在传递某种信息,而不仅仅是拒绝。而且,他打量自己衣摆的眼神……
苏念雪定了定神,向前又走了一小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而清晰地说道:“船头三盏红灯,中间那盏,似乎与旁的不同。”
老汉修补渔网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苏念雪。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浑浊,反而变得锐利而清醒,仿佛瞬间换了个人。他仔细地、缓慢地,再次将苏念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尤其是她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和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坚定的眼睛。
良久,他放下手中的渔网和梭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依旧沙哑,却压低了许多:“上船吧,舱里等着。别东张西望。”
成了!
苏念雪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一半。她强忍着激动和身体的摇晃,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狭窄的跳板走上乌篷船。
老汉在她上船后,迅将跳板抽回,然后继续坐回船头,拿起渔网,恢复了那副木讷老船工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生过。
乌篷船的船舱不大,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桐油、河水、鱼腥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渔具,只有靠近舱门的地方,勉强能坐人。
苏念雪找了个角落坐下,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疼痛。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上眼睛,大口喘息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不知过了多久,舱外传来人声和脚步声,似乎又有人上船。然后是老汉与来人简单的对话,收钱,安排位置。陆陆续续,又上来了三四个人,有男有女,看样子是寻常搭船的客人,并未进入苏念雪所在的这个杂物舱,而是在前舱或甲板。
看来,这艘船确实是做载客生意的,只是用特殊的暗号,来识别像她这样的“特殊乘客”。
午时将至。
舱外传来老汉沙哑的吆喝声:“开船喽——坐稳扶好——”
接着是竹篙点岸的声音,船身轻轻一晃,离开了码头。桨橹划水声响起,船只缓缓驶入运河主道,度逐渐加快。
苏念雪悄悄掀开舱帘一角,向外望去。临清码头在视野中渐渐后退,变小,最终与其他景物融为一体,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终于离开了临清,离开了京城附近。
但紧绷的心弦,并未完全放松。追兵可能就在身后,这艘船上的人,也未必全都安全。那个老汉“老何”,是“引路人”安排的人,还是“神秘兜帽人”的同伙?或者,另有其人?
她必须保持警惕。
船只平稳地行驶在运河上,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苏念雪靠在舱壁上,忍着伤痛和疲惫,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留意着舱外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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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有流水声、桨橹声,和前舱隐约传来的、其他乘客低低的交谈声。老汉“老何”除了偶尔调整风帆或说一两句提醒乘客小心的话,并不多言。
但行船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苏念雪忽然听到,船尾方向,似乎传来一种不同于桨橹、也不同于水流的、有规律的、轻微的“嗒、嗒”声。
像是……某种敲击声?
很轻,很有节奏,若不仔细听,几乎会被水声和风声掩盖。
苏念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凝神细听。
“嗒、嗒、嗒。”
三声一组,停顿,然后再三声。
这节奏……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她仔细回忆,猛然想起——是丁!是她在慈宁宫偏殿,第一次收到“引路人”传信时,墙后传来的那种有节奏的敲击声!虽然轻重和间隔略有不同,但那种特殊的韵律感,非常相似!
是巧合?还是……某种联系?
难道这船上,除了老汉“老何”,还有“引路人”安排的其他接应者?或者,是追兵上船了,在用暗号联络?
苏念雪的心瞬间揪紧。她悄悄挪到靠近船尾方向的舱壁,将耳朵贴上去,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敲击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就在这时,船身忽然轻轻一晃,似乎是转向,或者避让什么。舱外传来“老何”提高的声音:“都坐稳咯!前面有船队交汇!”
与此同时,那敲击声也戛然而止。
苏念雪等了一会儿,敲击声没有再响起。
是传递完了信息,还是被“老何”的喊声打断了?
她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敢贸然出去查看。这艘船空间有限,一旦出去,很容易暴露。
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船继续前行。冬日运河上的风,带着湿冷的水汽,穿透船舱的缝隙,吹在苏念雪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身上的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暂时麻木,但寒冷和疲惫让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不能睡。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舱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道身影闪了进来,是“老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