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的利诱,也是最后的通牒。
苏念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快权衡。硬拼,绝无胜算。虚与委蛇,或许能拖延时间,寻找机会。但交出“驱影哨”和徽记、残片,无异于自断臂膀。而且,她根本不相信太后一方会兑现什么“荣华富贵”,等待她的,只可能是被抽干血液、开启“门”后,如同破布般被丢弃的悲惨结局。
“大人说笑了。”苏念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虚弱,“小女子孤身一人,江湖飘零,哪有什么值得太后娘娘惦记的东西?这哨子……真是家母遗物,至于什么‘钥匙’、‘血裔’……小女子实在不知。方才情急之下吹响哨子,也只是误打误撞,绝无冒犯诸位之意。若能放小女子离去,感激不尽,定当远走高飞,再不踏足这是非之地。”
她再次尝试撇清关系,试图将自己摘出去,同时点明自己只想“离去”,无意参与他们的纷争。
“误打误撞?”老妇人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驱影哨’若非守门血脉或得授真传,吹之无声,强行吹响,必遭反噬,轻则疯癫,重则毙命!你连吹两次,虽看似受伤,却神智清醒,还敢说不知?姑娘,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这点伎俩,骗得了谁?”
苏念雪心中一沉。这“驱影哨”果然有讲究!难怪吹响时头痛欲裂,幻象丛生。自己身负“血裔”之血,或许正是因此,才未被反噬至死,反而能惊退水魃。这老妇人见识广博,一语道破关键,看来再装糊涂已是无用。
果然,铁篙客失去了耐心,语气转冷:“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既如此……”
他话音未落,手中铁篙已然抬起,乌黑的篙尖遥指舱帘,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勃然迸,将苏念雪牢牢锁定!
“且慢!”
这一次,只有书生一人出声。他上前一步,挡在铁篙客与杂物舱之间,手中书卷“哗啦”一声完全展开,露出里面并非寻常书页,而是一幅以特殊墨线绘制、隐隐有流光转动的复杂星图。
“铁篙客,何必急着动手?”书生目光沉静地看着铁篙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位姑娘身份存疑,所持之物也关系重大。你方才也听曹公公说了,太后要的是‘完整的’血裔。你若在此将她重伤甚至失手杀了,坏了太后大事,这干系,你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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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篙客眼睛一眯,手中铁篙纹丝不动,冷冷道:“守门人,你三番两次阻我,意欲何为?莫不是也想独占这血裔和钥匙?”
“独占?”书生轻笑摇头,目光扫过货郎和落水汉子,“你看这情形,是我能独占的吗?我只是觉得,此事牵涉甚广,不仅关乎太后娘娘的‘大业’,也关乎这天下苍生的祸福。这位姑娘身系关键,她的意愿,或许也值得一听。万一她并非太后所要找的‘血裔’,或者,她不愿合作呢?强行掳去,只怕适得其反。”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点明了苏念雪的重要性,又暗示太后一方用强可能导致的后果,同时隐隐将苏念雪的“意愿”抬了出来,无形中将她放在了可以与各方“谈条件”的位置上。
苏念雪立刻明白了书生的意图。他是在为自己争取周旋的空间,或者说,是在为“守门人”一脉争取介入的机会。他无法公然对抗铁篙客和太后,但可以制造矛盾,拖延时间,寻找变数。
货郎眼珠一转,适时插话,阴阳怪气道:“这位……守门人先生说得也有些道理。太后娘娘虽然尊贵,但也不能强抢民女不是?这位姑娘若是不愿,咱们江湖中人,总得讲讲道理。何况,这血裔是真是假,钥匙有几片,该怎么用,不都得弄明白了再说?万一搞错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对吧?”他看似在打圆场,实则是在搅浑水,为北静王一方创造机会。
落水汉子闷声闷气道:“俺不管什么太后王爷,这女子救了俺一命,谁要动她,先问过俺手中双戟!”他这话说得粗豪,看似讲义气,实则也是将自己和苏念雪暂时绑在一起,增加己方筹码。
老夫妇脸色阴沉,看向书生的目光充满敌意。小工依旧低眉顺眼,搀扶着曹德安,仿佛对眼前的剑拔弩张毫无所觉。
曹德安却因为众人的争执,再次激动起来,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嘶声喊道:“真的!她是真的!咱家能感觉到!她的血在呼唤……钥匙在烫!三钥归位!三钥归位啊!开门!快开门!影子等不及了!等不及了!”
他的疯话,再次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开门”和“影子”上,也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铁篙客的脸色阴晴变幻。他显然也意识到,此刻用强,不仅会立刻引与书生、货郎、落水汉子三方的冲突,还可能真如书生所说,万一失手伤了这个“珍贵的血裔”,太后的雷霆之怒,他承受不起。但若不动手,难道就这么僵持着,任凭这女子和这些心怀鬼胎之人互相勾结?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
“噗通!”
一声突兀的落水声,打破了僵局!
声音来自船尾另一侧,靠近船舷的位置!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敏捷的游鱼,在灰白色的河面上一闪而没,只留下一圈渐渐扩散的涟漪。
“有人跳水!”货郎眼尖,低呼一声。
是谁?在这节骨眼上跳水?是趁乱逃跑?还是……另有所图?
苏念雪心中一动,难道是……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哗啦!”
又是一声水响,就在那涟漪附近,一道暗绿色的、布满粘液的身影,猛地从水中窜出,带起大片水花,正是去而复返的水魃!但这只水魃似乎有些不同,它的动作更加迅捷,暗红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那涟漪消失的方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嘶鸣,然后猛地扎入水中,朝着某个方向快追去!
是刚才跳水那人,引走了一只水魃?还是……那跳水之人本身就有问题,吸引了水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甲板上的众人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