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终于在漫长寒冷的等待后,艰难地刺破了东方的山脊线。
最初只是一抹极淡的、近乎于虚无的鱼肚白,然后迅被晕染上朦胧的灰蓝。
随即,淡金、橘红、绛紫……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在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上肆意铺陈,却又被更高处尚未散尽的、沉甸甸的铅灰色云层所压制,显得瑰丽而压抑,充满了一种山雨欲来的躁动不安。
三人栖身在一处背风的小山坡上,几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为他们提供了些许遮蔽。
昨夜那场与狼群的惊魂遭遇,以及最后那声令群狼退散的奇异嚎叫,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本该为脱离暗河、重见天日而生的些许庆幸,荡然无存。
顾守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强撑着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隐匿气息的小阵,范围仅限他们栖身的岩石附近。
此刻,他盘坐在阵眼位置,脸色依旧带着透支后的苍白,但双目微闭,呼吸悠长,正竭力吸纳着天地间初生的、微薄的灵气,以恢复损耗的灵觉。
青竹篙横放在膝上,篙身沾染的夜露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柳墨轩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身上披着从行囊中翻出的、唯一一件还算干燥的外袍,但依旧在清晨的寒风中微微抖。
他内伤未愈,又经一夜奔波惊吓,此刻精神萎靡,只是默默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却始终无法彻底驱散阴云的晨光,眼神空茫。
昨夜苏念雪那一声蕴含奇异力量的厉喝,狼群诡异的退却,以及那声充满威严的、不属于凡狼的嚎叫……这一切,都在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这莽莽群山,远比书本记载的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
苏念雪则站在稍高的一块石头上,迎着清冷的晨风,眺望着他们将要前进的东北方向。
群山如海,一眼望不到尽头,层峦叠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龙。
更远处,天际线上,云层低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铁灰色,似乎预示着恶劣的天气。
她体内那微弱的“赤乌真元”经过一夜的自行运转,已恢复了大半,此刻在经脉中温顺地流淌,驱散着寒意,也让她的感官变得比以往更加敏锐。
她能嗅到风中带来的、远处山林更加浓郁湿润的气息,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东北方向,那无尽的群山深处,似乎有一种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却又与她血脉隐隐相连的……呼唤,或者说是牵引。
是“阳枢”故地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无法确定,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徽记。徽记温热,似乎也在默默回应着那份遥远的感应。
晨光渐亮,驱散了夜色最后的残留,也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昨夜仓皇间选择的这片山坡,位于两条山脉交汇处的缓坡地带,视野相对开阔。
山坡上生长着稀疏的松树和低矮的灌木,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潮湿的松针和落叶。
昨夜狼群的痕迹早已被晨风吹散,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腥臊气。
“不能再等了。”顾守真缓缓睁开眼,眼中疲惫稍减,但凝重之色更浓。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那铅灰色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向着他们头顶蔓延。
“看这天色,恐怕不久便有雨,甚至可能是山雨。我们必须趁雨前,找到一处更稳妥的避雨之所,最好是能生火取暖、处理伤口的地方。湿衣久着,于伤势大为不利。”
柳墨轩也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苏念雪从石头上跳下。
顾守真再次取出那枚青黑色骨片,就着越来越亮的天光,仔细辨认。
片刻,他指向东北方向,一条两山相夹形成的、相对平缓的谷地:
“按林姑娘地图所示,沿此谷前行约二十里,应有一处废弃的古代驿路遗址,或许能找到残存屋舍避雨。只是地图年代久远,那驿路是否还在,难以预料。但总好过在此淋雨。”
确定了方向,三人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贴身物品和兵刃,几无长物。
顾守真撤去隐匿小阵,当先向那谷地走去。
谷地中植被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使得林下光线昏暗,地面湿滑,布满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甜腥气的腐烂树叶味道,以及某种菌类的特殊气息。
昨夜显然下过小雨,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稍有触动,便簌簌落下,打湿肩头。
行走在这样的原始山林中,远比想象中困难。
脚下湿滑,藤蔓纵横,不时有毒虫从落叶中惊起,或是有色彩斑斓、一看便知剧毒的菌类拦路。
顾守真以青竹篙开道,不时点出,惊走潜伏在落叶下的毒蛇。
苏念雪和柳墨轩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行进了约莫七八里,天空已彻底被铅灰色的云层覆盖,光线愈昏暗,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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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开始起风,带着湿意的凉风吹过树梢,出呜呜的怪响,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