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雪窝边,看着那几处新翻动过,与周围洁白格格不入的灰黑色土痕,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寒风卷起雪沫,扑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冻得紫红、甚至有些化脓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洗刷不掉的血腥气。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哑院走去。
脚步在深雪中留下两行清晰的、孤独的印记。
回到哑院时,天色已经大亮,虽然依旧阴沉得令人难以喘息。
瑶草小憩一会后又挣扎着起了身,正靠在主屋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块烤得微热掺了肉末和盐的硬饼,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的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正目光沉沉地扫视着院子,尤其是陆清晏刚刚清理过的区域。
看到陆清晏回来,她微微颔。
“吃了。”
她将另一块同样烤过的饼递给他,又指了指灶台上温着的一小碗热水。
陆清晏默默地接过,走到灶台没有坐下,直接就着热水,开始吃饼。
依旧是很硬的饼,肉末很少,盐味也淡,但热乎乎的食物下肚,便迅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疲惫。
瑶草缓缓坐回凳子,陆清晏匆匆抬了一眼,见她无事便又继续低头吃。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灶火的噼啪声。
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在小小的主屋内弥漫开来。
两人吃完东西,瑶草便示意陆清晏跟她到地窖口。
她小心地挪动着受伤的身体,陆清晏得到瑶草的示意掀开了石板,两人一前一后下到地窖。
地窖里比上面更加阴冷,但干燥,储存条件很好。
瑶草昨晚带回的那袋稻米已经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整齐地码放着盐包、干货、药材、书籍和种子。
原本的存粮和其他杂物被归置到另一边。
瑶草的目光在那袋稻米上停留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麻袋表面,感受着下面饱满坚实的颗粒。
然后,她转向陆清晏,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规划感。
“粮食省着吃,混着野菜豆芽,够我们和黑耳吃到春末夏初,如果不再增加人的话。”
她顿了顿,“但人,不可能不增加。”
陆清晏看着她,等待下文。
“王癞子的事,暂时镇住了外面那些人。但他们还饿着,冻着。光靠吓唬,长久不了。”
瑶草看着前方的目光变得幽深,“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劳力。开春后,要开垦田地,要修补加固院子,要防备可能出现的其他威胁……光靠我们两个,不行。”
“所以……”陆清晏嘶哑地接口。
“所以,以劳换粮的规矩,要继续。但,要变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