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近来的请安队伍中又多了一位李美人。
李美人便是皇三子刘旦的生母。
因膝下子嗣不多之故,刘彻对子女的生母多有优待。显性的好处是能独居一殿,吃穿用度上升一个台阶。隐性的好处就是能时常去长信宫,向王太后请安。
卫子夫和王夫人之所以亲厚和睦,不仅因为膝下的儿子兄友弟恭。请安时她们自己也多有交集。
一来二去,就熟稔了。
不过要让这两位来看,李美人未必稀罕这“隐性的好处”,能在长信宫偶遇刘彻时除外。
她俩眼明心亮,彼此相视一笑,并未说破。
请安除去感情的因素,能让儿子多在太后的面前露脸,好处可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至于这点,李美人不知晓,她们也不必提了。
因为刘彻知道太后挂念江陵月,刘彻吃醋之余也无可奈何。每次收到前线的军报时,看完后都会给长信宫送一份去。王太后则会选择当着卫子夫和王夫人的面拆开。
卫子夫的兄弟、外甥是两员大将。王夫人也请托陛下把侄子塞进前线当校尉。亲人们在前线,她们肯定也想知道战果。
“对了,李美人,听闻你家中和李广将军是远亲?”
王太后突然问道。
李美人抿嘴:“是远亲,不过不太来往罢了。”
卫子夫和王夫人皆是满面讶然——她们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不过太后知道了,刘彻肯定早就知道。但偏偏这个时候点出来?这就耐人寻味了
她们虽然惊异,也强自按捺住,静观其变。
“怎的哀家之前不知晓呢?”
李美人的面上飞快闪过一丝不快。她似是不喜欢提及家人,但王太后还看着呢,她也只能解释道:“祖上确实曾是一家,但高祖时因战乱分散了。李将军那一支北上,我家留在关中隐姓埋名度日。最近方才认回来。”
李广的祖上是秦国将军李信。某种意义上也算秦朝遗民的后代。但是他当年以良家子身份参汉军,等于洗白履历重新开始。
至于现在和李美人认回来?
为什么?
卫子夫和王夫人一瞬间领悟了其中的关窍。皇子的舅家是他天然的助力。当年的孝景皇帝为了抬举陛下母子,还把田蚡从白身提拔成机要大臣。
但现在的皇子旦,不须陛下出手就有了李家当外家。
李美人的野心可见一斑。
李广固然难封、屡败屡战。可他在军中的人脉就是一笔天大的财富。其族兄李蔡更是官至丞相,多次随大将军卫青出征时,也积攒下不少功劳。
卫子夫和王夫人对视一眼,不曾言语。
就连王太后也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李美人。直到后者满脸不自在,才淡淡道:“认回来就好。你日后在长安也有了亲族可以倚靠,不至于孤零零地一个人了。”
“是,是……”
王太后没再多说,展开封着军报的竹简,上下扫了一眼:“去病又打胜仗了!交兵于代郡两千里外……灭匈奴三万人、只损失了三千人马。”
这是霍去病和左贤王第一次短兵相接后的军报。从塞外送回长安,整整花了十几天时间。
在这道军报前,众人只知道他们轻骑从简,孤军深入漠北草原。其余的一无所知。
三人皆松了口气:“胜了就好,胜了就好……”
王夫人一口气没松完又提起来:“对了,他们可有受伤?”
“这上面没写,没写应该就是没事。陵月她自己就是医士呢,肯定平安无事的。”
王太后像是自己安慰自己般念叨了两句,才接着往下看:“哟,这上面写着,陵月的发明立了大功!”
“真的?”
“说是什么马蹄铁……这是何物,哀家也看不懂呐。”
谁都能看出来,王太后虽一口一个看不懂,但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喜悦:“陵月那孩子,怎么尽发明些哀家不懂也不会用的……等等,李美人,你那是什么表情?”
嗯?
卫子夫和王夫人看过去时,才发现李美人唇角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忿。旋即,她整张脸因紧张和羞恼而扭曲,和着未消散的讽笑混在一起,显得滑稽极了。
她慌乱道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嫉妒了呗。
王夫人在心中补充了后半句——因为她的娘家人“李家”没被太后念到,就能破防成这样?
她先前升起的一丝警惕心,慢慢消散了去。
有野心,也要城府能配得上野心才行。刘旦有这样一位亲娘,还不配成为闳儿的对手。
王太后顿时也没了心情:“罢了。据儿和闳儿也该从博士那儿下学了罢?子夫,你等下就派人把他们接到长信宫来。哀家有段日子没见他们了。”
卫子夫颔首:“敬诺。”
李美人动了动嘴,似是想提起刘旦的存在。但转念一想,王太后刚给她难堪,她何必让自己襁褓中的儿子讨好这个老太婆?
还不如在他父皇面前多露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