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月清莹莹的眸子微闪了闪,状似不经意道:“这个容易呀,你们回去说服国王,让他们派人来大汉定期留学嘛。到时候的名额就宽松了,你们又有出使的经历,优势得天独厚,还怕轮不到自己?”
“留学,留学……”
不少使者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眼前倏然一亮。他们冲人深深作了一揖:“景华侯,到时候还要请你关照了。”
江陵月微笑不变:“我代表我自己,永远欢迎你们来长安。”
她行事很谨慎,只有在使臣们表达自己苦恼的时候,才状似不经意地提出——要是在谈判桌上主动提出派遣留学的事宜,肯定会被这群精明的家伙察觉端倪的。
提议的时机巧妙,使臣们半点没怀疑,看起来都跃跃欲试。一个个思索着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说服国王,丝毫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陷阱等着自己。
他们来了长安之后,学什么,教什么,还不是大汉说了算?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保准一个西域人进来,一个精神汉人出去。几轮下来,西域的可用之才都会成为亲汉的形状。
“若是有国家决定了,可以遣信给河西四郡的郡守,陛下会收到的。”
“是!”
“多谢景华侯!”
使者们是哭丧着脸出发,含着笑意走的。长安五里外的驰道上,江陵月在目送着他们,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终于走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这也意味着接待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刚要转头,额头就碰上一处硬硬的地方。
是霍去病的锁骨。
幸好彼此相撞的力道不大,额头只是泛了一层层红色。她一边自己用手揉了揉,一边抬头打趣道:“难怪临走的时候,使者都提不起兴致说话呢?”
一个刚灭了他们邻国的战神杵在这儿呢,谁还敢胡乱造次?不怕招了人眼?
霍去病拿开她的手,用自己的给人轻轻地揉了揉,又吹了口气,温柔得不像话:“能让他们少点废话,不正合了陵月的意?”
江陵月顿时乐不可支:“军侯你非要跟过来来,就是为了接我早下班呢?”
她本意是为了打趣,孰料霍去病竟然真的正经地点了点头:“我是啊。”
态度理直气壮得不像话。
“……”
江陵月仿佛想起什么,后背陡然升起一道不详的预感。
旋即,便见霍去病深邃的眼睛望向她,一瞬不瞬:“先前是谁答应过我,若我从西域平安归来,就要搬进景华侯府?”
“……”
他抱臂而立,语气悠闲而淡然:“前几日我看你正忙,就想着缓上一缓。陵月呢?莫不是一时忙上头,把这事抛诸脑后了吧?”
江陵月的神情一时极为精彩。她目光游移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发虚的声音:“所以你才等他们一走,就迫不及待……”
“是。”
霍去病坦然承认,指尖勾住江陵月身侧一缕碎发,眼神玩味:“那陵月是打算答应我?还是不答应呢?”
当然是……答应了。
江陵月坐上了马车回程,回到自己在医校的住处后,才发现阿瑶等几个婢女已经大包小包地收拾好了,排着队站在一辆辆马车前。只等她一声令下,就能拎包走人。
等等!
她可没命令人收拾打包!
江陵月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瞪向了罪魁祸首。后者好像看透了她心中所想,笑意低醇:“也不是我下的命令。”
“阿瑶她们说,你确实提过近来准备搬家的事。我不过顺便告诉她们,搬走的日子就在今天而已。”
这哪里是顺便,分明是蓄谋已久!
江陵月咬了下后槽牙,皙白的脸已经红透了。她确实感受到了霍去病的决心,不惜一个套路镶嵌着另一个,好打她个措手不及。
但当力夫抬起箱笼、搬上马车时,她虽然气呼呼的,却没说出一个阻止的字眼。
霍去病眼底笑意更深。
包括衣物和首饰在内,江陵月最多的东西竟然是铜币、绢帛等各种形式的钱。陈阿娇给的她已经一股脑捐进了医校,可是后来各种名目的俸禄、赏金还是积少成多。放在医校的宿舍已经有点不合适了。
即使没有新建好的侯府,她肯定也会另找一处住处的。
但是景华侯府,和冠军侯府只有一墙之隔啊。一想到这个,她心中既有一丝紧绷,又掺了一线纷乱的期待,芜杂地交织在一起,如同拉了丝的麦芽糖。
江陵月的心底一直提了口气,直到看到所有箱笼归位,把马车的轮子压得微微变形的时候,竟突然泄了下来。
有什么好纠结的呢?你一个现代人,在这种事情上总不能比古代人还要封建吧?
再说了,那可是霍去病啊,即使发生了什么也不亏,而且是大赚特赚。
她破釜沉舟般拧了一把衣摆,又乍然松开。手心中忽地有风拂过,吹起来凉凉的。
“走吧。”
“嗯。”
医校和景华侯府挨得很近。步行过去十分钟,就是侯府的侧门。这简直是通勤厌恶者的福音。江陵月不由暗赞一声刘彻的体贴,他想对臣子好的时候,是真的可以无微不至。
力夫是冠军侯府上的奴仆。他们只负责搬运箱笼,至于如何归置,是阿瑶等人的工作。但江陵月没有下令,她一进侧门就顺着一个方向直走,直到在一处墙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