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回到了书房之中。漂亮的透明玻璃小马已经被他妥善地存放在锦盒中。他想了想,又把它小心拿了出来。
第二日,这只玻璃小马出现在了大司马的书桌上,吸引了无数来往之人的目光。
飞驰战马和少年将军的造型,很容易看出来,描绘的正是霍去病本人。但吸引目光的却不是这个。
它只是静静地屹立在书桌上,半点不声不响,却比从几千里外远道而来的琉璃更纯粹,更剔透无暇。
“阿兄,这个是什么啊?”
最后,还是和霍去病关系最近的霍光代表民意前来一探究竟:“阿兄,这个是?”
“这个?”
霍去病搁下了毛笔,剑眉抬了抬,目光最后才落在了小马摆件上,仿佛对先前诸多窥探的目光恍然不觉一般。
他不经意道:“玻璃,你应当在景华侯实验室中见过的。”
“嗯……”
霍光对这个答案一点不意外:“见是见过,这个形状的我却是第一次看新鲜,难道是陵月特地造给阿兄的么?”
“或许吧。”
霍去病的唇角漾出淡淡的笑意,衬得他凛冽的眉眼都温柔了一瞬。可惜,片刻后他就收敛了神情,目光落在霍光的竹简上。
“何事?”
他和卫青同时兼任中朝的最高领袖大司马。卫青刚被江陵月提醒过,最近正忙着在长平侯府保养身体,休养生息,顺便陪一陪长公主,教养子女。顺理成章地,大部分的朝务都落在了霍去病的身上。
霍光也把竹简搁在桌上,仿佛方才眼底极深的羡慕只是一场错觉。
两人一板一眼地谈完了公务。临走前,霍光突然回头问道:“阿兄,如果其他人问起玻璃的来处,我能说么?”
霍去病思索片刻,矜持点了点头。又告诫道:“莫要让他们扰了陵月的正事。”
“嗯,阿兄,我知道的!”
霍光人刚一出门,就被等待着探听消息的同僚们围了个满怀。
“……”
江陵月丝毫不知道,自己突发奇想送上的摆件被霍去病拿去炫耀,又惹出了怎样一轮的风波。她正拆着下人送来的一封信。
“是军侯昨夜写的,命我交给您。”
江陵月把信封拆开。从里面抖出一张薄薄的帛纸。她知道这大概是霍去病对昨晚收到摆件的反应,只是,她仍然不免好奇……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收到会开心么?
和“一周年快乐”的纸条一样,帛纸上只有一句话——
“努力加餐饭。”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江陵月哭笑不得:“我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会照顾不好自己不成?”
忽然,九年义务教育的记忆袭击了她。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正是有名的古诗十九首之一。表达的是……对游子的思念之情?
所以,霍去病表面上劝她保重身体,实际上在催促她……早日归家?
江陵月的面色不变,对仆从说:“好了,你告诉军侯,就说信我收到了,也看了。”
“呃……”
送信的仆人踌躇了一会儿:“您不给军侯回一封信什么的?”
江陵月摇了摇头。
正当仆人苦于自己无法交差的时候,就听她轻声道:“我今天晚上就回去,有什么话,会亲口跟他说的。”
待仆人离去后,江陵月深呼了一口气,把这张纸仔仔细细保管好。然后,她就起身去了铸造玻璃的工厂。
赵遥很久前就发明出了玻璃。但是为了大面积生产,她就琢磨着再招一批人手。只是对于人选还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时候,赵遥又有话说了,他从前身为墨家子弟,在长安还是认识不少厉害匠人的。
“祭酒您放心,他们都是人品很好的,绝对不会多占医校一分一厘的便宜。”
“嗯,我相信你。”
江陵月对他笑了笑:“你也不用太紧张,玻璃易碎,途中有损耗很正常。只一点,配方万不可外泄,你知道轻重的。”
赵遥脸突然红了,木木地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配方外泄,江陵月半点也不担心。她的医校也算半个官方机构了,身后有人背书。但凡是会权衡利弊的人,都不会冒着风险做出偷配方这种事。
要不然,恐怕难在长安过安生日子了。
虽然江陵月本人对专利没那么多执念,毕竟玻璃不是她发明的,但是刘彻有啊。要是他知道有人偷了配方,在自己之前用上玻璃用品,一定会勃然大怒的。
至于在边角料上做点手脚,江陵月就不在意了。反正原料就是些砂子、煤炭之类的,只要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给暖房安上窗户,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制造玻璃的材料平平无奇,甚至它们被洗干净、按比例倒入窑中的时候,丝毫看不出任何晶莹剔透的模样。但是当滚烫的溶液浇筑进事先准备好的模型中后,冷却后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会为它的剔透而惊叹。
赵遥招来的匠人们眼睛都直了。吞了口口水,似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般。
“这、这要被安在窗户上?”
难道不应该被高高地供起来,当作传家宝代代传下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