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那只手很白,很软,指尖染着新染的蔻丹,海棠红。
成婚那天,也是这只手,放进他掌心里,他握了一路,握到出汗都没舍得松开。
如今这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温热的,柔软的。
可他感觉不到温度。
“让薛晟陪你去。”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代孤为母后上柱香。”
秦宝宜点头。
她的手从他手背上移开,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妥帖。
“臣妾伤心这几日,都没能替殿下分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疚,“真是失职。”
“不急。”沈昱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有管事尚宫在,李承徽也能帮忙。你先养好身子。”
该起身了。
沈昱动了动,想抽出手臂。秦宝宜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松开,而是又赖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抱着锦被坐起来。
她穿着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锁骨。长发散落下来,披了满肩。她没有唤人,只是自己拢了拢衣襟,然后看向沈昱。
“登基大典在即,”她说,“臣妾要尽快将殿下后宫妃妾的位份和封号定下。”
沈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正在系中衣的系带,手指停在半空,抬起眼看她。
“从前你最不耐烦做这些的。”
从前她确实不耐烦。那些琐碎的品级、封号、待遇,她看一眼就头疼。
窦氏活着的时候,都是窦氏在打理,她只管最后过目点头就行。
如今窦氏死了。
秦宝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晨雾里透出的一线日光。
“让咱们的孩子遭了窦氏的毒手,”她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皆是因为臣妾过去懒怠的缘故。”
她抬起眼,看他。
那目光里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敏感,像怕被嫌弃,怕被推开。
“还是殿下心里已有了人选,”她轻轻问,“不想让臣妾插手?”
沈昱的心口又是一紧。
这神情他太熟悉了。从前每次她怕他生气时,都是这样看着他——微微歪着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他还是觉得不对——
这幅画,临摹得再好,也是临摹。
“怎会。”他说,声音温和如常,“孤是怕你累着。”
他走过去,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直起身,叫了薛晟在门外听吩咐。
“你陪太子妃去玄清观走走,”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门外的人听清,“保护好太子妃,逛逛就回来。别靠近废墟,不得多耽搁。”
他走后。秦宝宜仍坐在床上,拥着锦被出神。
帘子落下来,隔绝了外间的光亮。
殿内静下来。
她慢慢松开握紧的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血珠正从伤口里渗出来,细细的,红红的。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光。
今日有风。窗纸被吹得轻轻作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丧钟。
她想起昨夜沈昱说的那句话——
“咱们重新开始。”
她垂下眼,望着掌心那几道血痕,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啊,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