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宝宜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东西?”
冯坤看着她,一字一顿:
“殿下知道,皇上手里还有一股力量,没有交给他。他以为老奴知道那是什么,所以留着老奴的命,慢慢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老奴也确实知道。”
冯坤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托付,期盼,还有一丝悲悯。
“娘娘,那枚令牌,千万收好了。”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下,极轻,极短。
冯坤的脸色变了。“娘娘,该走了。”
秦宝宜站起身。她看着冯坤,看着这个枯瘦的老人,看着他在烛火下那张苍老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冯坤却笑了。
“娘娘再不必记挂老奴。”他说。
秦宝宜转身要走,又停住。她回过头,看着冯坤。
“冯公公,”她说,“你等着。我会救你的。”
冯坤没有应声。他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秦宝宜咬紧牙,推门出去。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幽暗,漫长。她的脚步很快,靴底踏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回响。那回声在走廊里来回弹撞,像有人在身后追她,一步,一步,一步。
她不敢回头。只是加快脚步。
角门外,那个小太监正在等着。看见她出来,他的脸色松了松,低声道:“快来人了,娘娘快走。”
秦宝宜点头。她跟在他身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御花园,绕过坤宁宫,走过那条窄窄的夹道。
终于,交泰殿的后门出现在眼前。
秦宝宜推开门,闪身进去。
门后,六个女使齐刷刷地跪着。那个假扮她的女使还坐在妆台前,听见门响,她回过头来。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模仿她的妆容。
许司珍几步迎上来,扶住秦宝宜。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看见她微红的眼眶,什么都没问。
只是双手捧着凤冠,高高举起,“请娘娘戴冠。”
秦宝宜看着那顶凤冠。
金丝编就的翟纹,密密麻麻,像一张织好的网。九只翟鸟,四只凤凰,口衔珠串,每一颗珠子都在烛火下闪着温润的光。
她想起那夜,沈昱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那套服制面前。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引着她的手,轻轻抚过那件翟衣。金线织就的翟纹硌着指尖,细细密密的,像无数只小小的眼睛。
他问:“喜欢吗?”
她说:“喜欢。”
假的。
秦宝宜伸出手。
她的手指触到凤冠的边缘,金的,凉的。那凉意从指尖一路传到心口,冷得她几乎要打个寒颤。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凤冠在许司珍的手里晃了晃,珠串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戴了。”她说。
许司珍愣住了。
“娘娘?”她的声音发颤,“这……这不合规矩……”
门外传来脚步声。
“娘娘——”是孙荣的声音,尖细的,带着一丝谄媚,“皇上请娘娘移驾太和殿,封后大典就要开始了。”
秦宝宜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抬手,随意挽了一个发髻。
然后转身,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