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故意将把柄主动递上,用以换五皇子一命安危。
吴宣舟唇边笑意更深,他目光锁住裴疏,期待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中看出一丝恼怒。
但,那双眼里什么也没有,平静,无波,只深深凝望于他,末了,竟然笑了。
朝中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以太子一党最为震惊。
吴宣舟等人是疯了不成?!
不论殿中各人心中如何做想,龙椅上雍荣帝已抬手,令余公公将王朗坤手中之物奉上。
余公公手心汗湿黏滑,几乎要握不住王朗坤所拿之物。
王朗坤手持之物乃木制,呈半龙状,尾部用朱红点染,底部浅黄,此物刚入手,余公公心中便沉了下去。
这并非五皇子所持之物,此物乃是……东宫令牌!
余公公抬眸,忍不住凝视王朗坤,这位王侍郎,莫非是疯了不成?
龙椅之上,雍荣帝从余公公手中拿过令牌,端详片刻。
在一片寂静中,他竟然破天荒笑出声。
“王侍郎啊王侍郎,你当真是……哈!”雍荣帝拍手大笑,忽而又挥手。
手中令牌自高台砸落,丁零当啷滚落在地,木牌边角木屑飞溅,伴随着雍荣帝阴冷的声音,砸得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此乃东宫令牌!王侍郎,你那双招子可是无用?可需朕请太医替你好生瞧瞧!”
雍荣帝勃然大怒,猛然从珠帘之后站起,只觉得胸中那股憋闷之意直冲头顶。
王朗坤直面帝王之怒,哪怕早有准备,手脚亦是软了下去,他不如之前那般信誓旦旦,尾音都在发抖:“陛下!陛下!这……这……臣亦不知此事为何啊!昨夜混乱,臣本拿的是五皇子府中之物……许、许是拿错……陛下!陛下!臣……”
“你住口!”雍荣帝打断他颠三倒四的辩解,自珠帘后踏出,目光阴冷地环视殿内一周,最终落于文官队列之首,那股憋闷之意自喉间翻涌,堵得他喘不过气,他抬手,指尖都在颤抖:“好、好!好!当真是朕的好臣子!好皇儿!”
说罢。
“咚!”
高堂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余公公魂飞魄散,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雍荣帝,高呼:“陛下——!”
“陛下!”
“陛下!”
殿下文武众人神色一变,哪怕众人此前心中各有盘算,但随着雍荣帝这一倒,朝中风向,怕是要就此大变。
吴宣舟本还得意的神色,瞬间便沉了下来!皇帝病倒,这绝非他想要的局面!
殿中,明黄轿辇匆匆而来,几名侍奉的太监扶着雍荣帝,在禁卫的拥护下匆匆离去,余公公面色苍白地留下善后。
“裴大人、吴大人、林将军……”他点了几个重臣留下随他一同前往皇帝住处,便令其余人散去。
走前,余公公脚步微顿:“传令太子府,陛下龙体违和,请殿下即刻入宫!”
余公公走后,殿内众人亦无心思久留,皆步履匆匆作鸟兽散,唯有王朗坤面色青白地跪在地上。
仇九鹰自他身侧走过,却被王朗坤一把拉住,他惶惶然瞪大眼睛:“仇大人……”
仇九鹰厌烦地将官袍从王朗坤手中抽出,见他神色凄惶,却并不心生同情,讥讽道:“王侍郎,我等本是陛下近臣,另投明主,但愿你背后的主子,手能伸得够长,能从这深宫之中,护你无恙!”
裴疏与一众大臣快步跟在余公公身后,吴宣舟行至他身侧,见他直至此刻,神情依旧波澜不惊,不免低声冷嘲:“呵!裴大人定力倒是绝佳!不知情者,还以为此事早在你预料之中!”
裴疏未料,吴宣舟此刻竟也敢如此直言不讳地开口,她反唇相讥:“吴大人何必如此血口喷人?莫非这世上,人人都要如吴大人这般,将悲戚流于表面,才算情深?那裴某当真不敢苟同!”
“裴君慈!你……”吴宣舟咬牙切齿,倘若目光能杀人,裴疏早就死在他眼下不知几万回!
余公公在前带路,见二人互相讥讽,只觉头痛,不由出声打断:“吴大人,若有要事,待陛下醒转后再议!”
皇宫之内,天色渐暗,太医们轮番出入皇帝的寝宫,余公公将众人带到后,便一头钻进殿内,冷风呼啸而过,朝中重臣分作两列,肃立在寝宫门外,直至太子驾临。
闻延卿匆匆而来,他平日现身于人前,衣着向来得体,此刻发冠却微乱,几缕青丝垂落颈肩,随步履轻扬。
文渠紧随其后,二人步履生风,很快便行至众人跟前,门外的太监见太子驾临,连忙入内通传。
裴疏垂头站在最左侧,太子走近,一股极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些许水汽扑面而来,她抬首,便见闻延卿面色苍白,两颊却隐有红晕。
她张口欲唤殿下,却见闻延卿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刻意垂落眼睫避开,径自匆匆入了殿内。
裴疏微愣,轻轻抿了抿唇。
太子于人前与她避嫌,此乃……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