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鸾鸟飞了很久。
从清晨飞到正午,从正午飞到傍晚。它飞得很稳,翅膀几乎不动,像一只金色的风筝,在天空中滑翔,像一艘金色的船,在云海中航行。莲叶在它爪下轻轻摇晃,像一艘小小的船,像一片漂浮在空中的叶子。
少婈坐在莲叶上,怀里抱着蘅汀,泽杞坐在她们对面,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沙土的气息,带着远方的呼唤。
西荒的地形在下面不断变化——戈壁变成了沙漠,沙漠变成了盐碱地,盐碱地变成了连绵的山脉。那些山不高,可很陡,山峰像刀刃一样锋利,像一把把插在大地上的剑。山体的颜色很奇特,有的地方是红色的,像鲜血,有的地方是黄色的,像金子,有的地方是紫色的,像晚霞,像是有人把整座山当成了画布,泼上了各种颜色的颜料。
金鸾鸟朝着最高的那座山飞去。那座山的山顶上,有一片白色的建筑,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颗镶嵌在山顶的珍珠,像一顶戴在巨人头上的王冠。
“那是……”蘅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惊呼起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那是西王母的宫殿!真的是西王母的宫殿!我在娘亲的画册上见过!”
少婈也看到了。那片建筑比她们想象的要宏伟得多。远远看去,它像是嵌在山顶上的一个白色的贝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鸟。近了才现,那不是贝壳,也不是鸟,而是一座宫殿。白色的石柱,一根一根的,像竹笋一样从地里长出来,支撑着金色的屋顶。蓝色的琉璃瓦,一片一片的,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像是有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一砖一瓦地把它建起来的。
宫殿前的广场铺着汉白玉,光可鉴人,能照出人的影子。广场上有石桌石凳,有花坛有水池,有雕刻精美的石栏杆。花坛里的花开了,红的、白的、紫的、黄的,五颜六色,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金鸾鸟落在广场上,翅膀收起来,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它轻轻放下爪中的莲叶,莲叶落地后化作一团青光,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飘散,消散得无影无踪。
少婈从莲叶上滑下来,腿有些软,差点站不稳。她扶住蘅汀的肩膀,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才松开手。蘅汀也跟着跳下来,泽杞最后一个落地。三个人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这座宫殿,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西王母的宫殿……我们居然到了西王母的宫殿……”蘅汀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在暮色中闪闪光。她转着圈,东看看,西看看,恨不得把每一块石头都摸一遍。
少婈点了点头。她记得父君说过,西王母的宫殿在西荒的最高处,常年被云雾笼罩,凡人看不到,神仙也难得一见。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有缘的,都是有使命的。
金鸾鸟用喙轻轻啄了啄少婈的衣袖,那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然后它朝宫殿的方向走去,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像是在等他们跟上。
少婈深吸一口气,抬步跟了上去。她的脚踩在汉白玉的地面上,出轻轻的脚步声,嗒嗒嗒的,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宫殿的门是敞开的,没有人守卫。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瑶池宫”三个字,字是银色的,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像月光洒在雪地上。匾额的两边挂着两盏宫灯,灯里的火苗是青色的,在风中微微晃动,却不灭。
走进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种着不知名的花,红的、白的、紫的,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烛光下闪着晶莹的光。空气里有花香,有檀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平气和的气息,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额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大殿。
大殿很大,大到能装下桃止山的半个山头。殿顶是拱形的,镶嵌着无数颗宝石,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在烛光下闪闪光,像一片倒悬的星空,像一条流淌的银河。地面铺着白色的玉石,温润如脂,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像踩在云上。
殿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生得极美。她的皮肤白得像雪,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她的眉眼细长,像画上去的,眉毛弯弯的,像月牙,眼睛亮亮的,像星星。她的嘴唇红润,像刚摘下来的樱桃,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乌黑的头挽成一个高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鸾鸟,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飞走。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汪清澈的湖水,像一片流动的春色。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不是日光,不是烛光,而是她自身出的光,像月亮的光,像珍珠的光,温润而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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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鸾鸟走到她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然后乖乖地蹲在她脚边,翅膀收拢,脑袋缩进羽毛里,像一个撒娇的孩子。
那女子低头看了金鸾鸟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金鸾鸟的头,手指在它红色的冠羽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少婈身上。
那目光很温柔,可也很锐利,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藏着锋芒。她打量着少婈,从脸到肩,从肩到手,从手到脚,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少婈走上前,屈膝行了一个晚辈礼。她的动作很标准,是蘅汀教她的,屈膝,低头,双手放在身侧,掌心朝内。
“桃止山少婈,见过仙使。”
蘅汀和泽杞也跟着行礼。蘅汀的动作有些笨拙,她不太习惯这些规矩,膝盖弯得不够低,腰弯得不够深,可她还是做得很认真,像一个小学生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青鸾仙使颜朱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那笑容很淡,很轻,可很温暖,像春天的风,像母亲的目光。
“不必多礼。”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泉水在石头上流淌,叮叮咚咚的,清脆悦耳,“你们是奚鸿的朋友?”
少婈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奚鸿——那只小金鸾鸟的名字。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是。”少婈说,“它在龙岭山救过我们的命。在空谷中,它又救了我们一次。我们欠它两条命。”
青鸾仙使颜朱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金鸾鸟,目光里有责备,可更多的是慈爱,是那种“你怎么又闯祸了可妈妈还是爱你”的眼神。
“奚鸿贪玩,偷跑出去,受了伤。是你们救了它。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金鸾鸟奚鸿用头蹭了蹭母亲的手,出一声低低的鸣叫,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说“我错了,下次不敢了”。可它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点认错的样子。
颜朱轻轻拍了拍它的头,然后站起来,走到少婈面前。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像猫一样,像云一样。她伸出手,轻轻托起少婈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她的手指很凉,像玉石,像冰,可她的动作很温柔,像怕弄碎什么。
少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热,可她没有躲。她感觉到,这位青鸾仙使的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审视,只有好奇和探究,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雾,遮住了什么。
颜朱的目光从少婈的脸上移到她的身上,又从她的身上移到她的腰间。那里,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丝带上挂着两块玉佩。一块是白色的,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个“煊”字。一块是碧绿色的,通体透亮,上面刻着一个“风”字。
她的目光停在了那块碧绿色的玉佩上。那块刻着“风”字的玉佩。那块女娲族的信物。
颜朱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目光定在那块玉佩上,久久没有移开,像被钉在了那里。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胸口起伏着,睫毛在微微颤动。
少婈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心里有些疑惑,也有些紧张。
“仙使?”她轻声唤道。
颜朱回过神来,收回手,退后了一步。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水底下的暗流,看不见,却存在。
“没什么。”她轻声说,“只是觉得这块玉佩……很眼熟。”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来。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很有节奏,像在敲一古老的曲子。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可那目光是空的,像是在看一幅很久以前的画,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少婈站在那里,不知道这位青鸾仙使在想什么。可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座大殿里,慢慢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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