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拖鞋放在床前,一左一右,整整齐齐的,像是在等着主人回来穿。
一大妈看着这些东西,眼眶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不知道易中海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她只知道,她这辈子都是跟着这个男人过的,他走到哪儿,她就在哪儿。
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他犯了什么事,她都是他媳妇。
可她心里头也不是不怨的。
她怨易中海从来不跟她说实话。
她怨他让她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
院里那些闲言碎语,她听得太多太多了。
“一大妈不能生”
“一大妈身子有毛病”
“一大妈是不下蛋的母鸡”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扎了几十年,扎得她连头都抬不起来。
可她从来不敢说什么,因为易中海说了,让她忍着,说这种事越解释越乱。
现在她知道了,不能生的不是她,是易中海。
一大妈坐在床沿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不知道这个秘密是谁说出去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知道。
她只知道,她替易中海背了三十年的黑锅,到头来,连句实话都没换来。
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拿起易中海那只凉透了的茶杯。
把里面的凉茶倒进了桌上的花盆里。
土咕嘟咕嘟地喝了水,冒了几个泡,又安静了。
她把杯子放回原处,杯底朝上,扣在桌面上。
像是在说这个家,从今天起,要变一变了。
夜已经深了,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灯还亮着。
易中海依旧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腰板已经不像下午那么直了,微微塌了一些。
但他脸上那副委屈的表情还挂着,像是焊上去的,摘不下来。
他还不知道,他最后的指望,聋老太太。
此刻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又聋又哑,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来捞他了。
易中海还在等。
审讯室的灯光白惨惨的,从傍晚亮到深夜,一直没有灭过。
他不知道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不知道月亮从东边爬上来又挪到了西边。
不知道派出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