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好啊,”
刘彻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朕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些。
去病还在的时候,常带着鹰去上林苑围猎,那时候……”
他又提起了霍去病。
这一次,他说得更多,更细。
说起霍去病第一次出征时,才十七岁,带着八百骑兵深入大漠,回来时满身是血,却笑得像个孩子。
说起他每次打了胜仗,都会让人快马送回捷报,捷报上只有四个字“大获全胜”。
说起他最后一次出征前,跪在他面前,说“臣此去,必为陛下扫清漠南”,然后一去不返。
他说着,眼眶竟有些泛红。
“去病若还在,如今该是……该是三十多岁了。”
卫子夫听着,心里却在冷笑。
霍去病若还在,又如何?
功高震主,照样是忌惮。
霍去病是死得早,死在了最风光的时候,死在了君臣嫌隙还没真正裂开的时候。
若是他活到今日,活到卫青病倒、太子渐长的时候,刘彻会怎么对他?
是继续信任,还是像对待其他功臣一样,一点点削去兵权、一点点边缘化?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此刻坐在这里,用追忆旧情来拉近关系,不过是因为他还需要卫家。
西北未定,匈奴未灭,朝中能打的将领屈指可数,他还要靠卫青的余威去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太子渐长,朝中有人开始站队,他需要她这个皇后替他稳住局面。
用得上卫家时,他是念旧情的皇帝,是追忆霍去病的明君。
是“第一眼就看出你与旁人不同”的深情天子。
用不上时呢?
卫子夫想起原主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巫蛊之祸,血流成河。
太子刘据被逼起兵,兵败逃亡,最终自尽。
原主没有丝毫犹豫也自尽身亡,卫家满门,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连根拔起,干干净净。
那时候,他念过旧情吗?
那时候,他想起过霍去病的赫赫战功吗?
想起过卫青的血染征袍吗?
想起过她替他打理后宫数十年的辛劳吗?
没有。
他什么都没想。
他只听信了江充的一面之词,只看到了太子府中那些“证据”,只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然后,他举起屠刀,砍向自己的骨肉、自己的妻子、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