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不想走,是一个刺头,硬是要站在这里,不愿意离开。
两位负责收尾的双塔教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高鸿贴心地汇报过情况,两位教官也通过高鸿,对白苍云现在的状况有了大致了解。
风吹动破烂的衣角,扬起白苍云沾满尘土的头发,他却毫无所觉,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黑塔教官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任务结束了,跟我们回去。基地会安排研究院的人对你进行评估和治疗。”
黑塔教官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
他说着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安慰话,开口都觉得有些心虚。
一个连C级都不到的向导,在资源紧张的基地,能得到的“治疗”极其有限。
就连高鸿这种家世背景都很好的哨兵,也得开口和自己的舅舅索要药品。
说是回去接受治疗,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被观察一段时间后,被抛到某个角落自生自灭。
白苍云低着头,粘连在一起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对于教官的话,他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根本没听见。
白塔教官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试图去拉他的胳膊:“走吧,别待在这里了。”
白苍云的身体僵硬,被拉动时脚下踉跄了一下,却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那片土地。
两位教官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感到有些棘手。
放任不管肯定不行,太多人看见白苍云了,故意把白苍云丢在这里,如果被有心之人举报,会让他们遭到惩罚。
但强行带走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向导,也颇为麻烦,最主要是,他们不知道该把白苍云安置在哪里。
白塔教官沉吟片刻,忽然想起资料上提到过,白苍云是跳级参加毕业任务的,在白塔学院内部应该还保留着宿舍。
“先把他送回白塔学院吧,那里好歹算个落脚的地方。”
这似乎是目前最省事的办法。
黑塔教官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白塔教官半强制性地揽住白苍云的肩膀,将他带离了接应点,登上一辆返回基地的车辆。
一路上,白苍云异常安静。
他蜷缩在座椅的角落,脸朝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眼神没有任何焦距。
就算到了白塔学院,白苍云也没有更多的反应。
白塔教官将浑浑噩噩的白苍云带下车,按照从其他白塔教官那边索要过来的信息,将白苍云送到了那间位于学院角落,狭小却还算整洁的宿舍。
“到了,你好好休息。”教官留下这句话,便像是完成了一项麻烦的任务,匆匆离开了,生怕在这里呆久了,又让白苍云给他惹出什么麻烦。
“咔哒。”
房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狭小的宿舍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白苍云维持着被推进门时的姿势,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间中央。
夕阳的余晖透过窄小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昏黄的光斑,却驱不散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
过了许久,许久。
白苍云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宿舍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累死了,今天精神力实操课简直要命……”一个室友抱怨着摸向墙上的开关。
“啪。”
灯光亮起,驱散了房间的昏暗。
三个刚结束课程的年轻向导边说边笑地走进来,可当他们看清宿舍中央多出来的人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白苍云他背对着门口,身形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瘦长而僵直的影子。
在三个室友进来之前,白苍云一直没有开灯,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直到灯光骤然亮起。
白苍云惨白着脸,听到背后的动静,便缓缓扭过头,在废土荒原一个半月的时间,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些许,披在瘦削的脸上,形如鬼魅。
一个室友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挂上了惯常的嘲弄。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那位了不起的跳级生吗?”
他当然知道白苍云当时跳级是为了什么,如今再捡到白苍云,他故意把“跳级生”三个字咬得极重。
灯光下,白苍云的脸色极差,眼神空洞,死寂,看得人心底发寒,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嘴唇干裂起皮。
很显然,跳级之后白苍云过得并不好。
宿舍内的三位室友立刻分析出了这一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