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弄了,别弄他了,我的水生啊,我的命根子…”
大队长赵有才也面露绝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随着时间流逝,有粮的手臂开始发酸发软,额头的汗不停地滑落,滴进眼睛里,又疼又涩。
他并没有选择松手,而是低下头,屏蔽掉周围其他人议论的的声音,只照着苏眠所说的步骤在不停地用力挤压。
看着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的孩子,苏眠的心也跌进了谷底,他没有把握,是的,他没有把握。
这是他第一次做可能会得罪人且没有把握的事,但让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轻易死亡,他不甘心。
不能慌!冷静下来!
苏眠强迫自己排空心里的杂念,眼神继续盯着水生的反应,不错过任何可能。
“有粮!别停!继续用力!这可是一个生命!”
听到这话,有粮一个机灵,全身剧烈抖动,凭借着本能,他再次加重力度,向上猛地一顶!
“噗呲——”
一声轻微的带着湿气的闷响从有粮的手下传来,一块白色的黏状碎块,猛地从水生被按得微微张开的嘴巴里喷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停在了大队长赵有才的面前。
在村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声沙哑的,却充满生命力的哭声从孩子的喉咙里传出。
“好了,有粮,不用继续按了。”在苏眠低声提醒后,苏有粮才意识到,他的手还在无意识地按着,他立刻停了下来,眼神环顾周围,没发现向他伸手的人,只能继续抱着。
没有人大力地按着腹部,孩子渐渐停止了哭泣,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眼泪鼻涕糊在脸上,他的目光突然聚焦在了旁边的年轻媳妇身上,刚褪去的哭意瞬间再次上涌,手脚也开始有力地挣扎起来。
“娘…娘抱…呜呜哇…”
活了!
真的活了!
周围的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一个苍老嘶哑,几近崩溃的哭嚎声猛地从人群中炸开,甚至盖过了水生的哭声。
正在大哭的水生也被这股声音吓得愣住,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啊啊啊——!!!”
一个干瘦的,大约六七十岁、老泪纵横的老奶奶在人群中,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了凄厉的嘶喊。
“老天爷,你睁开眼吧,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为啥要收走我的栓子!他当年也是这样…为什么要独独收走我的栓子!
一块红薯,就一块这么大的红薯…生生卡死了!这是报应吗?有什么报应为什么不报应我这个糟老太太!为什么当时没人来救…为什么啊!”
她的嘶吼声撕心裂肺,回荡在人群中,带着积攒了许多年的愤恨和不甘,当时的绝望和无助在碰到类似的灾难时,犹如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刮在老妇人的心上。
这…是村里最与人为善的马奶奶。
刚刚因为水生得救而升起庆幸与欢喜的村民,瞬间被这歇斯底里的嘶吼声震住,有些年纪大的婶子在旁边解释道。
“是嘞,我说水生这情况怎么这么眼熟呢,上一次因为吃饭被卡住的是马婆子的大孙子,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绵娃还没出生,栓子也是个四五岁的娃娃,聪明得很呦,就是吃东西太急,当时咱们清水大队条件不好,连红薯都是勉强吃上。
因为这样,一块红薯就…要了一个小娃娃的命,当时也是大家伙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急得在旁边直打转也不敢轻易上前尝试,当时咱哪知道还有这好法子啊。
所以最后啊,折腾了半天,孩子还是没留住,那以后,马奶奶总是怪自己,是自己没积德,上天为了惩罚她,才收走了她的大孙子。”
直到此刻,看着水生死里逃生,听着他有力的哭声,以及地上那块已经看不出原状的饼子,马奶奶心里溃烂了多年的伤口,再一次被硬生生地撕开。
她绝望、不甘、控诉…回应她的却也只有沉默的人群。
马奶奶的嘶吼,像一盆冷水一般,浇在了大队长赵有才和他儿媳的头上,他们迅速回神,将刚缓过气来,还在抽噎的水生,接到自己的怀里,眼眶通红,紧紧地搂住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让他们浑身发软。
苏眠站在原地,看着崩溃的马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
“马奶奶,大家伙都冷静冷静,大家也都看到了,被食物噎住并不是谁的报应,也不会要人命。
救人的法子也不难学,关键的时候能救命,等事后,我会将法子教给大家,如果记不住怎么做,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目光坚定地扫过每一位村民,马奶奶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地哽咽,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呆呆地看向场中央身姿挺拔,眼神清亮的少年,他的眼中盛满了刺破阴霾的光。
大队长赵有才冷静下来,重重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后,抱着水生走上前来,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郑重:
“绵娃…不,苏绵!你说得对!这法子,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法子,咱们清水大队的人都得会,我赵有才今天就代表全队,更代表我们老赵家,谢谢你了,你…你就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
他说着,竟是要弯腰,苏眠眼疾手快,连忙侧身避让,伸手虚扶着:“大队长,这可使不得!水生虽然看起来没事儿了,但稳妥起见,还是带孩子去县医院看看。”
赵有才听到关乎孩子的事儿才直起身来,点了点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后怕和感激。
“多余的感谢我们稍后再说,柱子,快套车,咱们带着水生到县城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