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任务,又要多交公粮,这可不行啊,现在交完公粮之后,我们队的队员都不够吃。”
“不是,这才开春交什么公粮!不过新任务比那还邪乎…说是县农研院研究出来的新种子,只要种了就能产量翻倍,还耐寒耐旱,吹得天花乱坠的。”
“啥?翻倍?骗鬼呢!咱们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自己地里啥样都清楚,咋还种出翻倍的粮食,真是笑死个人。”
“就是,也不是我老张不信任这专家,实在是…这可是粮食啊,是我们农民的命,这要是种下去不长,或者长了收成不好,哭都找不到人哭去。”
“唉,谁说不是呢。但是我听前面生产队的人说,县里今年是下了死命令的,还要做什么评比,要和其他公社和县里比谁种得多,种得好,说是和干部考核都挂钩!”
“这…这咋办啊…”
“能咋办!硬着头皮也得买点啊,不过粮站的人也说了,为了鼓励大家,这新种子的价格就只有老种子的一半。”
“呸!咱差的是这个钱吗,钱咱们队都是带得够够的,再说这种子这么便宜能是啥好种子吗?等种子最后种下去不打粮,我们队的人也不能活活饿死啊,这两年本来收成就不好…”
“谁说不是呢,听说今年粮站领导都跟着一起,就怕大家不支持农业技术革新,看大家就一人买一点,那脸拉的那个长呦…”
赵前进在后面听着,心里也慌得很,恨不得坐牛车回去和他叔商量商量再来。
而在他旁边,苏眠心里却快速转动着,新兴品种?他回忆了一下,好像六七十年代确实有一些地方农研院尝试培育一些新品种,有的确实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清水大队这个新品种是好是坏,他还真不知道。
如果县农研院说的是真的,这个耐寒耐旱的特性,确实很适合清水大队。
风险和机遇并存,如果真是好种子就赚大了,但…万一不是,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在苏眠和生产队长百般纠结的时候,队伍前方的议论声逐渐变小,还差两三个就轮到清水大队。
到了这儿,她们也终于看清了负责他们这次粮种售卖的中年干部,干部穿着半新的中山装,胸牌上清晰地写着“粮站副主任刘忠”,旁边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正在旁边陪着笑脸。
“清水大队赵队长,你们今年打算领多少新种子?我可跟你们说,新种子“双农-3号”是今年县农研院刚研究出的新品种,耐寒耐旱,理论上产量能在现有品种的基础上提高三到五成。”刘副主任敲着桌子,在赵队长没开口前,就给足了压力。
他看到赵前进和后面的队长都面露难色后,语气稍缓地继续说道:“县里知道大家的顾虑,也知道大家压力大,所以给了新种子优惠政策,新种子的价格只有老种子的一半,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儿!”
话虽如此,但队伍里的干部们脸色并没有轻松多少,对于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土地和种子就是他们的命,是经不起任何不确定性的。
老种子这几年确实表现得一般,产量也不高,但胜在稳当,胜在她们熟悉,祖祖辈辈种惯了,他们知道它的脾性,新种子听起来是好,价格也便宜,但没亲眼见过收成,谁敢拿全队人的肚子去冒险。
双农-3号?这个名字…苏眠快速从前世的记忆里翻找着,他总感觉这个名字在什么书里看到过…隐约,对了!是在一个纪录片里听到过,他小时候在村里,家里没电视看,只能偷偷听邻居张老头家的电视机声音,有一次就讲了:
“双农-3号种子是七八十年代农业技术的转折点,是早期杂交品种的一个新尝试,在一些土地贫瘠的区域表现出了比老品种更强的抗逆性和一定的增产潜力,但也因为当时种植经验跟不上,推广得并不算成功,很快就被其他品种取代了。”
土地贫瘠…这不就是清水大队这样的地方吗?如果管理得当,或许真的能带来一些意外的惊喜,当然,风险也是客观存在。
赵前进本来想脱口而出的数量硬生生地被刘副主任的话压回去,他搓着手,一脸为难地回道:
“刘主任,我…不是我们不支持啊,实在是社员们还不知道这个事儿,我这也不好替他们做主,再说这地里的收成关乎着村里一家老小一年的嚼谷,这…我不好交代啊。”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这可是专家研究出来的,科学种田懂不懂,县里还补贴了一半价格,这是多大的支持!你们可别不识好歹。”刘副主任的声音骤然提高,对着赵队长和后面排队的人说道。
“这…这…”赵前进额头不停地冒汗,面对刘主任,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得学学红星大队,人家就非常有觉悟,听说了这个事儿,直接就定了三百斤!”
放屁!红星大队,红星大队的地比他们普通大队的好一百倍,再加上他们队长正想着升公社干部,可不得好好表现,他…他也没那些想法,不敢拿全队的肚子冒险。
但今天如果一斤不买,恐怕也走不出粮站,他咬了咬牙:“刘主任,那…那我们就先领50斤试试,你看…?”
“五十斤?五十斤够干嘛的!”刘副主任显然不满意,脸色立马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