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前进的心在村民们的视线下,又沉了下去,他强打精神,指挥着几个青壮年,把种子卸到大队仓库,自己则快步向大队长赵有才家走去,连苏眠都顾不上了。
苏眠看着脚步飞快的赵前进,思索了一会儿便悄悄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不远处,果然,不一会儿,大队长赵有才家就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啥?三百斤?你疯了吗赵前进,你还当上出头鸟了,这新种子是能随便试的吗?这可是咱们全村几百人一年的口粮,你付得起责任吗?”
“二叔,我也没办法,当时县里那个刘主任逼得紧,而且…棉娃说他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种子在隔壁县的试点效果不错…”
“棉娃?你连一个十岁娃娃的话你都信?我看你真是疯了赵前进?你这生产队长能不能当,不能当赶紧滚下去!”赵有才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那咋办啊?二叔。”赵前进的声音越来越小。
“咋办?咋办?你天天就知道问我咋办?你这生产队长但凡出点问题你就懵…我真是…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叔,其实我觉得棉娃说得也有点道理,可能这新种子真能行呢…我们要不要…”赵前进看着赵有才的神色,试探地说道。
“…滚!!”
“……”
两人的讨论在赵有才的拍板决策下,落下帷幕,赵有才看着自己的侄子,头疼得很,打算明天再和他一起去县里看看。
苏眠听到屋子的声音逐渐变小,转身向苏家走去。
县里不会轻易松口,清水大队种植新种子板上钉钉,他的任务就是在她们叔侄俩回来前,尽快把种植经验写下来,不让自己陷入被动。
果然,第二天傍晚时分,苏家小院里,赵有才沉着脸,找上门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忧愁后悔的赵前进。
“苏老哥,嫂子,绵绵在家吗?”赵有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勉强温和地说道。
苏老太看着赵有才阴沉的深色,吓了一跳,连忙把他请进屋:
“大队长,前进,这…这是咋了?绵绵…绵绵在家呢。”
苏眠看着阴着脸走进来的叔侄俩,就知道他的猜测没有错,县里没有同意,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疑惑地问道:
“大队长,前进叔,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有才的目光锐利地看向苏眠,想到他前两天才救了自己的孙子,强压下怒火,平静地说道:
“绵娃,我听你前进叔说,昨天在粮站,你蹿腾他买了三百斤的那个什么双农-3号的新品种种子?说是你在报纸上看到过经验?”
“啥?”此话一出,苏家全家人都愣住了,苏老太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大队长…这…这咋可能,我们绵绵咋可能蹿腾…”
苏向东和苏学农皱了皱眉头,担忧地看着小弟。
但苏眠心里并不慌,他从兜里掏出昨晚连夜回忆出来写着新品种种植经验的纸,递给赵有才:
“是的大队长,昨天听到县里说种子名字的时候,我确实和前进叔说了我在报纸上看到过的情况,昨晚回来后,我就把我记得的那些种植经验写在纸上了,您看…”
赵有才听到前面,刚想发火,就看到了苏眠递过来的纸,又气又好奇,他展开纸张,上面清晰地写着:
双农-3号种子种植要点:
选种与浸泡,选择颗粒饱满无破损的种子,在温水中浸泡6-8小时,并在幼苗长出两片真叶时,拔出弱苗病苗,种植密度要比老品种稍微稀一些,前期需要的肥不多,但中后期,特别是抽穗灌浆的时候,要注意磷钾肥补充……
纸条上的字,逻辑清晰又很贴合实际,看起来确实有鼻子有眼的,赵有才和赵前进都是多年的老把式了,能看得出这个经验并不是无的放矢,也不像是一个10岁孩子凭空写出来的。
赵有才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但疑虑还是未消:“这…就算是报纸上真的这么写,那也是隔壁县的经验,咱们这儿的气候、土质与隔壁县也不是一模一样,纸上谈兵,能成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