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听完,点了点头:“那我尽量今天就把家里的弄完,明天好去队里。”
他说着,便忙着将洗好的陶盆里倒入温水,苏向东站了一会,转身去地里上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春日的阳光在苏眠的忙碌下渐渐爬高,越过院墙,落在他的身上。
苏眠蹲在那一地破旧的盆罐中间,微微低着头,晨光从侧面勾勒出他的轮廓,眉骨立体、线条精细、鼻梁挺秀、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此时他正微微抿着唇,显出几分专注的认真。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过分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在光里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搅动着盆里的水。
院门外,大丫牵着二丫,二丫牵着福贵,三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前。
大丫张了张嘴,那句要脱口而出的“小叔”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看着蹲在阳光里的人,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幕无比陌生,她认得这是她小叔,又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这确实是她小叔的脸,她从小看到大,也知道他是好看的。
毕竟奶奶从她有记忆开始,就常常念叨着说,小叔生下来就像年画娃娃似的,十里八村没有人能比得上小叔。
可对大丫来说,家里孩子多,食物又少,每天光是吃饱都已经很难了,谁还有空去盯着别人的脸看?
可现在,她忽然看到了,看到了阳光下的小叔,白得不像话,也干净得不像话,有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大丫看了看小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黑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昨儿挖野菜没洗净的泥。
她又转身看了看二丫,二丫比她还黑,脸上被太阳晒得红红的,福贵倒是比他俩白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看他全身灰朴朴的,鼻尖还挂着鼻涕。
年少的大丫觉得有点想不通,这都是一个奶奶生的,怎么爹就一点都不白,也不好看,黑黑的,搞得她和二丫也黑黑的,这。。。这咋就能差这么多?
他小叔就像是那没吃过的精米细面,她们三个就像地里挖出来的红薯,真是人比人。。。
胡思乱想了一阵之后,看着愣愣地站在她身后的弟弟妹妹,她甩了甩头。
后面站在家门口的二丫、福贵看着前面行为迷惑的姐姐,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偷偷往前挪了挪,终于看到了在院子里忙碌的小叔,他俩想都没想,便冲着院内喊道:
“小叔!”
苏眠抬起头,看这三个孩子不知为何挤在院门口不进来,他笑了笑,“怎么不进来?”
三个孩子听到小叔回复后立刻鱼贯而入,脚步轻快地跑进院子里。
“小叔,你在做什么,我们能一起帮忙吗?”大丫站在陶盆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眠问道。
“小叔在给新种子做育种呢。”苏眠看着侄子侄女们认真地回道。
“育种是啥?”大丫问。
“育种就是把种子放进温水里泡一泡,再拿出来等它发芽。”
大丫听懂了流程,但还是不太懂为什么这么做,不过既然是小叔说的,那就准没错。
苏眠看着眼睛亮晶晶的三个孩子,将手中的旧棉布摊开,铺在盆罐里,又抬头看了看日头,问道:“大丫二丫想学吗?”
大丫、二丫听到小叔这么问,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后,才回道:“想学的,小叔。但是。。。我怕我们整不好。”
“没事的,别怕,都是很简单的,并且还有小叔看着呢,你们信不信小叔?”
“相信!”大丫二丫狠狠地点了点头。
福贵看了看前面的姐姐,又看了看小叔,仰起脸,也奶声奶气地回道。
“福贵一起,福贵也一起。”
苏眠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我们福贵也一起。”
“好了,那就开始吧,咱们尽量今天就把种子都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