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如此。”绫罗如有所思。
“奴婢也是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的。”菩满不好意思笑笑。
“奴婢前面所说的,都是崔大公子近些年来的事迹,若说到从前,崔大公子的名头可就更大了。”
菩满明显说得来了兴致,绫罗也好奇,两人穿行在竹林小径,边走边说。
“夫人可知道七年前的叶城之战?”
绫罗点点头,似乎听说过这场战役,但具体细节她回忆不起来。
“当年北边夷狄来犯,而我朝恰逢改朝换代,新帝登基,无暇顾及边境,正是这位崔大公子带兵在叶城死守四十七日,终于等来援军,这才守住了我朝北边的大部分疆土。”菩满回忆着,却总感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奴婢记性不好,似乎还有一位将军,当时和崔大公子一同守城,但奴婢想不起来他的姓名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不打紧。”
绫罗听菩满说了半天,对崔扬之此人有了些认识。她总觉得,这些故事背后,藏着些隐情,崔扬之年少驰骋沙场,曾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却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兵权,成为了幽居之主,一个逍遥散人。
究竟是什么让他甘愿放弃将军的身份,隐居在这竹林之中呢?
——
另一边,崔扬之像模像样地给裴忌点了碗茶。
他轻笑,“怎么样,如今这茶我是越点越像样了。”他放下手中茶具,期待地看向裴忌。
裴忌只是浅喝一口,“不堪入口。”
“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崔扬之不恼,从床底下取出两罐子酒,摆到桌上来,“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就等着和兄弟你一醉方休。”
裴忌声音冷淡平静,问道:“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裴忌从衣襟中拿出那封信,这是崔扬之两日前寄来的,昨日还差点被绫罗看见,幸好他及时阻止。。。
“信是廖梅生寄来的,上面说你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廖梅生都束手无策,让我早点过来给你收尸,准备后事。”他将信一把按在桌上,眼神缓缓朝崔扬之看去,十足危险。
崔扬之却恍若未觉,“裴忌,我不这么写你能来?”
“好好好。”崔扬之举手投降,“不让叫你名字是吧,行,晏祯行了吧。”
“你说你把人家好好一个小姑娘骗回家,没有三书六聘,没拜过堂,稀里糊涂就让人家当你媳妇,这算个什么事儿嘛?还不告诉人家你的身份,还不让我们叫你名字。”
裴忌饮一口茶,“廖梅生和你说的?”
“他不敢骗我。”
“好。廖梅生人呢,怎么不见他?”裴忌道。
“听说你来,出门躲你去了。”
裴忌淡淡一笑,他早料到如此,也知道绫罗的事瞒不住崔扬之,廖梅生那个人最贪生怕死,如今能过活全靠崔扬之这个地方掩护着他,他当然什么都听崔扬之的,不敢忤逆半分。
六年前廖梅生还是个监狱中的死囚,被崔扬之和裴忌救下,随后就一直和崔扬之住在郊外的幽居中。
崔扬之打开酒罐,给两人各倒了盏酒,他举起酒盏,“别生气了,不是故意骗你的,这次是真有要是相商,还有就是。。。想看看你金屋藏娇的美人到底长什么样,啧啧,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我没生气,有事说事。”
裴忌对他玩世不恭的态度习以为常,不理会他的孟浪之言,只想着正事。
崔扬之端正坐好,终于正经起来,“是因为陛下那个行宫。”
“你冒然接下行宫建造的重任,是否是心中已有盘算?不然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答应陛下。
行宫建造要花费数年,期间所需材料在哪,山石需要百姓开采,木材也要悉数砍伐,钱财又从何而来?这当中又会有多少百姓被倾轧?陛下一时戏言,怎可当真!”
“我知道。”裴忌只淡淡。
他道:“我只说会答应陛下修建行宫,但可没说这行宫一定会建成。”
“此话何意?”
“你都知道行宫建造花费数额巨大,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那这一点,旁人也能知道。开采多少山石,砍伐多少古树,这行宫的一砖一石一瓦都要钱,那这中间又有多少油水?”
裴忌饮下碗中清酒,微抿薄唇,火辣辣的酒一路烧到胃里,他面色不改,深沉地望向崔扬之。
崔扬之已经看懂了裴忌的打算。
“你是想用修建行宫做幌子,引诱氏族的鱼儿上钩。是个办法。我们一直苦于世家势大,事事受掣肘,这次若是能找到机会将他们一军,正好消磨他们的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