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放下空杯,双手顿时无所适从,没有东西可握,没有事情可做,这份空白更加放大了此刻的尴尬。
&esp;&esp;于是,他瞅着伯爵的茶空了半杯,赶紧替他续上,然后又行云流水地替自己满上一杯,慢吞吞地继续啜饮。
&esp;&esp;薛散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来的路上,太阳很晒吗?”
&esp;&esp;“不,没有。”檀深一时没反应过来,仍如实回答,“早晨阳光很温和,弹珠车也一直走的林荫道。”
&esp;&esp;“是吗?”薛散语气平淡,却像藏着若有若无的揶揄,“看你一直喝水,还以为你很渴。”
&esp;&esp;檀深耳根一热,顿时语塞。
&esp;&esp;檀深坐立难安,满脑子都在预演薛散若问起“你说你准备好了”,自己该如何回应。
&esp;&esp;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
&esp;&esp;若是“的确如此”,这显然是撒谎,他现在的表现离合格线也差太远了,恐怕会让伯爵非常失望。
&esp;&esp;若说“其实并未”,那或许更糟,等于自己撒了一个一戳即破的谎,俨然侮辱上位者的智商。
&esp;&esp;吊钟的分针轻轻一跳,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esp;&esp;檀深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儿干坐了五分钟。说好的“取悦伯爵”,他却什么都没做——倒茶,应该不算吧?
&esp;&esp;薛散的目光掠过时钟,随即对他笑了笑:“别干着坐了,我看你这样也挺累的,回去歇着吧。”
&esp;&esp;檀深心头一紧:……我又被退回了?
&esp;&esp;这个念头带来的挫败感几乎将他淹没。他下意识望向薛散,却并未在那张脸上找到预料中的失望。
&esp;&esp;薛散只是安然坐在那儿,目光慵懒地投向窗外,顺手按下了召唤仆从的服务铃。
&esp;&esp;很快,沈管家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esp;&esp;“请。”他朝檀深做了一个引导离开的手势。
&esp;&esp;檀深无计可施,只得起身,默默将挽起的袖子放下,仔细整理好繁复的袖口褶皱。
&esp;&esp;他轻叹一声,正要开口告退,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esp;&esp;不多时,兰生便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esp;&esp;他身着一件立领深v衬衫,领口手工缝制的珍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与颈部的流畅线条,衬得整个人风流非常。
&esp;&esp;因着小跑赶来,他脸颊泛着红晕,眉眼间带着种讨人喜欢的急切。
&esp;&esp;瞧见檀深在此,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esp;&esp;毕竟,他正是听说檀深前来奉茶,才特意赶来的。
&esp;&esp;可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檀深,径直望向薛散,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眨巴着,像只眼巴巴等着主人垂怜的小狗。
&esp;&esp;檀深心中腾起一丝佩服:这才是称职的宠物应有的姿态吧。
&esp;&esp;他心中又有了一个另人不安的认知:他怕是这一辈子都学不会这个姿态。
&esp;&esp;“伯爵大人,早安。”兰生笨拙地行了一个礼。
&esp;&esp;这种笨拙,太过可爱了。
&esp;&esp;檀深立即从兰生的肌肉走向和行为模式里看出,兰生这份“笨拙”是装的。
&esp;&esp;他不由得探究地望向兰生,眼神复杂,仿佛在看座谈会上一个遥不可及的学霸。
&esp;&esp;兰生迈着小碎步上前,在伯爵面前停住,屈膝蹲下。他仰起脸,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今天天气真好。我新得了一套高尔夫球杆,想请伯爵指点一二。”
&esp;&esp;“高尔夫?”薛散瞥了眼时钟,“我恐怕没那么多时间。”
&esp;&esp;“怎敢让您陪我耗上一整天呢?就挥第一杆,给我讨个好彩头嘛——”兰生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兮兮地恳求,“就一杆,好不好?”
&esp;&esp;这听起来的确不是一个过分的请求。
&esp;&esp;配合着兰生这个仿佛治病救人天塌地陷请神拜佛的姿态,任谁看了都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esp;&esp;檀深冷眼瞧着,心想:如果我是伯爵,恐怕也很难拒绝。
&esp;&esp;薛散也是笑着,看起来会立即答应的样子。
&esp;&esp;兰生笑吟吟的,大起胆子来,要去挽薛散的手臂。
&esp;&esp;这个亲昵的举动落在檀深眼里,瞬间点燃了他心底那股莫名的占有欲。
&esp;&esp;就像昨晚一样,正是这种排他的冲动让他失了分寸。熟悉的莽撞再次涌了上来。
&esp;&esp;檀深上前一步,开口道:“这个活动听起来很有趣,不知我是否有幸一同参与?”
&esp;&esp;这话一出,兰生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esp;&esp;倒是薛散笑意加深了,说道:“这么说来,我也很期待你的球技。”
&esp;&esp;说着,薛散站起来,对沈管家道:“去安排一下吧。”
&esp;&esp;沈管家躬身:“是的,伯爵大人。”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