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光熹微。
“小姐,您可千万小心,日落前务必回来。”桃花将自己平日里出门的腰牌塞进孙婉儿手里,眼里满是担忧。
“放心,”孙婉儿握了握桃花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就去听听他说什么。听完便回。”
她本与桃花身量相仿,便换上桃花半旧粉布衣裙,头简单绾成双鬟,脸上故意抹了点桃花惯用的淡淡宫粉。
镜中人,额,不似桃花般忧郁,却是清秀伶俐的小丫鬟模样——管他呢,只要不让人细看脸,便是了。
清晨侧门,已有几个仆妇丫鬟挎着篮子凭对牌出入。
婉儿低头混入其中,心跳如鼓。
她学桃花模样,将腰牌递给门房老苍头。
老苍头眯眼看了看牌子,又瞥她挎的旧竹篮——里面几枚铜钱、一张虚开的采买单子,与桃花平日无异——便挥手“早些回来,莫误时辰。”
婉儿低声应是,快步融入门外渐喧的街市。
空气中早点摊的油香、菜叶泥土气、鱼市腥鲜扑面而来——这是她久居深闺中从未真切触碰的、鲜活的人间烟火。
初时紧张,旋即被热闹吸引。
她在熙攘集市流连,看杂耍、尝糖葫芦、听货郎吆喝,暂时抛开烦忧。
直到日头升高,才猛然惊觉时辰不早。
匆匆赶到“一品轩”时,约定辰时。
她站在街对面,望着那气派酒楼,心跳再度加。
他会等吗?
还是已离去?
咬唇,鼓起勇气,低头快步穿过街道,走向那注定改变命运的约定之地。
孙婉儿推开“一品轩”二楼雅间的门时,已是午后未时。
雅间内光线柔和,窗外南市街的喧嚣被厚实的木窗隔得遥远。
快活刀周姓男子独自坐在靠窗的桌边,一身换了干净利落的蓝色劲装,腰间双刀已卸,只余一柄短匕贴身藏好。
头重新束起,胡茬刮得干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比山道上那日多了几分英气,少了三分匪气。
他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显然已等了许久,且以为人不会来了,便先动筷。
听见门响,他手一顿,酒杯“啪”地搁在桌上,霍然起身。
见进来的是一位粉布裙裳、双鬟小丫鬟打扮的少女,他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绽开一个明朗的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孙小姐,您来了。”
他快步上前两步,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拱手一礼“周某还以为……您不会来了。方才已胡乱用了些,小二——”
他扬声唤来伙计“把这些撤下去,热的重新上,凉的打包!”
婉儿忙摆手“不必麻烦,我……在街上吃了些东西。”
周快活刀点头,笑意更深“理解。既如此,小二!热的撤了,凉的包起来!”伙计应声而去。雅间重归安静。
婉儿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坚定“周壮士,有话便直说吧。”快活刀也不再绕圈,重新坐下,双手交叠在桌上,目光直视她“好。那周某便开门见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弟兄们落草为寇,虽平日行事谨慎,不轻易见血,但免不了磕碰、刀伤。冈上百十号人,跌打损伤是家常便饭。周某虽在军中时学过些粗浅包扎止血,可一人难敌众手——既要管大小事务,又要教他们拳脚功夫,实在分身乏术。”
他抬起眼看了看孙婉儿,试探般的说道“所以想与孙小姐做一桩交易。”婉儿心头微震,却未打断。
快活刀见孙小姐并未递话,边接着说道。
“三倍药钱!”快活刀伸出三根手指,“此外,每月我会差弟兄们入山采药,凡珍稀草药,一律送至济世堂,算作额外酬谢。孙小姐只需将一些常用的成药——不求金疮药这种,止血散,跌打药之类寻常成药便可以——寄存在镇上最大的『恒丰商行』,周某自会派最可靠的亲信去取。此事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他目光诚恳“若有一日事,孙小姐尽可推说——那日去桃花庵途中,我们偷听了孙家车队的对话,假扮孙府下人去商行取药。孙家对此一无所知。所有罪责,周某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