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树枝乱颤,残叶落在扶光头顶,又被风吹去。沈栖音的视线凝着残叶的飘动轨迹,夜静如水,残叶弧度似扶光狡黠的眼眸,沈栖音摇摇头,道:“生得一张祸水妖精脸,佛口蛇心,竟也能做神女。你们天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虚伪。”
&esp;&esp;扶光气极反笑,那双明亮妩媚的眸子此刻摄人心魄。沈栖音指腹用力碾过她唇角,将那夺目的红色带去,残留于自己手上。沈栖音凤眼半阖,她压下猩红的眸色,似乎夜幕深沉也晕染了她的眼睛。她总觉得眼前的人熟悉,并非是她知晓面前的人是天界神女。她并不排斥她的吻,甚至不排斥她荒谬至极的话语。沈栖音心底生出探究欲,下颚微抬,离扶光越来越近。就在扶光心跳如鼓以为沈栖音就要吻下来时,她的唇却擦过她发丝,停在扶光的左耳半轻半警告:“下次若是再让孤看见你寻她麻烦,孤便扒了你的皮,剔了你一身仙骨,将你扔进血池。或许天界的人也很好奇,神女化作一滩烂泥是什么模样。”
&esp;&esp;这番话无疑激怒了扶光,她下意识地抬手扇在沈栖音脸上。沈栖音也不知为何,竟没有躲过去。这一掌几乎用尽力气,打过去后,扶光浑身泄了劲,只能倚靠着树干不让自己瘫倒下去。望月峰不知何处有蝉鸣,蝈蝈也在草间来回穿梭。明明这望月峰是犯错弟子受罚之地,可慕予礼所待着的这一方天地却是有生灵出没。想也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何。
&esp;&esp;沈栖音右脸红肿,可玉兰的香气却萦绕在鼻尖。这女人,是每日都泡在玉兰里面吗?沈栖音不禁想。
&esp;&esp;她缓缓回过脸,微微歪头,唇角勾出嘲讽的绝杀弧度:“你很愤怒,但,你这具身体所承载的力量,你却也无法合理的支配。所以,你的愤怒不过是为了显得自己落败的不那么狼狈不堪罢了。孤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想要让别人正视你的愤怒,就不要是这副凄惨模样。”
&esp;&esp;沈栖音垂眸,指尖勾起扶光敞开的衣襟,竟还有几分耐心去给她系好盘扣。
&esp;&esp;“下次再见,孤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esp;&esp;沈栖音离去时,扶光没再追上去。她想笑,可唇角怎么也勾不起来。
&esp;&esp;她屈膝蹲下,双手环膝坐在树下,头轻轻倚靠着树干。方才弄出那么大动静,只怕不过多久,整个清鹤派便要灯火通明。
&esp;&esp;一个影子瑟抖着朝扶光走来,她没睁开眼,淡淡开口:“你可知那人是谁?罢了,管你知不知晓,忘了你看见的事情,否则我就杀了你。”
&esp;&esp;慕予礼脚步一顿,她比扶光还要小一岁,更比现实里的扶光还小上几岁。可现在,扶光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幼稚的孩子,就这样迁怒于他人。可若是切身体会到了“扶光”的痛苦,又如何才能以平常心对待原书的女主。
&esp;&esp;慕予礼怯懦地看一眼扶光,低声道:“对不起”
&esp;&esp;扶光懒散地掀起眼皮:“为什么说对不起?”
&esp;&esp;慕予礼声若蚊呐:“伤害了你”
&esp;&esp;扶光哼笑一声:“你也知道。”扶光沉吟片刻,月光被树冠切割,只留下半边打在她左脸,柔和了几分轮廓,而仍被阴翳笼罩的右脸,则是淡漠如冰,生人勿近。扶光语气平缓,却给人无形的压力:“慕予礼,或许我永远不会喜欢你这个人。你,令人很讨厌。”
&esp;&esp;慕予礼闻言顿时眼里盈满泪光,她低下头,嗫嚅道:“我我知道”
&esp;&esp;扶光讥笑,仰面看她问道:“知道什么?”
&esp;&esp;“我知道仙子不喜欢我”
&esp;&esp;“我不喜欢你哪里?”
&esp;&esp;扶光这句话问住了慕予礼,见她支支吾吾半天也回答不上来。扶光掌心撑着地支起身子往前走,月光在她后背流淌,像是雪山凝结的一层薄霜,显得她孤独至极。
&esp;&esp;慕予礼鼓起勇气拽住扶光的衣摆:“那个扶光仙子,您跟我一起在这里等吧,等阿然师姐她们来。”
&esp;&esp;扶光本想一走了之,可被慕予礼拽住以后,脚底生根发芽,将她牢牢捆在原地。也许她真的希望有人能将她留下来,在这个异世界里,虚拟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真实,却也是唯一的违和。扶光轻哼一声,道:“我还有很多要事。再说了,若是再留在这里,万一又与你大打出手。”
&esp;&esp;慕予礼顿时红透脸,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出手太重伤到了扶光,歉意都已经写在了脸上。正是如此,扶光才觉得更加刺眼。
&esp;&esp;也许自己就是一个不好的人,最开始讨伐原著里的“扶光”,什么样的羞辱都有。而现在,又讨厌着全书里最无辜的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被她归结为白莲花,被她归结为夺走了“扶光”原本气运的罪魁祸首。
&esp;&esp;直到现在,她依然在“厌女”。
&esp;&esp;真是,讨厌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