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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页）

&esp;&esp;他想报警。他想起诉。他想追究每一个与之有关的人的法律责任。

&esp;&esp;可这个人是谁呢？

&esp;&esp;他无助，他大吼，他流泪。

&esp;&esp;他的婶婶对着他一脸无辜，口口声声道：“我们把你从小带大。”

&esp;&esp;他的姑姑对着他泪眼朦胧，跪坐在他面前，对他说:“这是你的亲叔叔，我唯一的弟弟了。求求你。”

&esp;&esp;那时候的维执，不知道应该是恨自己的出生。

&esp;&esp;还是恨自己，出生在这个家，到它分崩离析时自己却无能为力。

&esp;&esp;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在那天的车上。

&esp;&esp;他知道这种恨，会一直持续到他生命最后一刻——如果自己一起去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esp;&esp;留下他，懦弱的他，无助的他，不得不忍让的他。

&esp;&esp;在他几次崩溃时，他没想到那仅仅是个开端。

&esp;&esp;而后处理爸妈走后留下的一切，更是上演了一地鸡毛，有人要争，也有人明夺。这其中谁好谁坏，他至今分辨不出来。

&esp;&esp;他这辈子都不想回到那个地方，甚至不想再呼吸到那里的空气。同样，他也害怕去见爸妈。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些对不对。他单方面切断了与过去的联系，开始的几年，姑姑平日总是自顾自的发微信跟他说话，他前两年不敢回，直到第三年独自一人黑着灯过年的时候，他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姑姑哭着对他说：“回来吧，活着的人总是要继续的。”

&esp;&esp;他无措地挂断。

&esp;&esp;他以为工作和爱情可以填满自己的人生，可是这能对得起死去的人吗？

&esp;&esp;故事最后，在维执日后反复重现的梦中。

&esp;&esp;他有时在警局，有时在交警队，有时在家中空旷客厅的灵堂，有时在突然病倒的爷爷病床边，有时在注销户籍的窗口;

&esp;&esp;在梦里，他见法医，见保险公司，见家中各种亲戚，见满脸悲悯的同学好友，反复经历那段咽下大把他小时候做完手术后没再吃的药的日子。

&esp;&esp;人来人往，最后梦里是空荡荡的家，只有他。

&esp;&esp;长长的梦里，再没见爸妈一次。

&esp;&esp;

&esp;&esp;疫情期间的住院病区没有人来人往。严格限制家属陪护和人员流动，着实比疫情前的医院安静冷清了许多。

&esp;&esp;从icu住了一天，回到病区不允许探视的监护病房，维执又反反复复烧了两天，这几日对他来说，如同一个长长的梦魇。

&esp;&esp;维执本就白，这一病，全身上下到颈间甚至蔓延至指尖都惨白淡紫一片，笼着病气的脸色在暖色系墙壁的病房里看起来像半截身子入了土。

&esp;&esp;让人意外的是广垣，短短几日就换了副家人朋友从未见过的邋遢面目，挂着两道浓重的黑眼圈，平日干净清爽的皮肤也鼓起了几颗红红的火痘，眼中是掩都掩饰不住的疲惫。

&esp;&esp;这几日，广垣也请了假，除了给丁维执的事儿跑前跑后，就是扎病区外寸步不离，这种拦都拦不住程度，超出了广垣爸妈和陈楚宁一家的认知。

&esp;&esp;他们不理解，但也只能在自己这用“重感情”替广垣开脱，能做的是尽力帮忙跟科室打打招呼，对维执多上点心，妥帖安排了一个双人间后，便随他去了。

&esp;&esp;转入普通病房的时候，维执还是昏昏沉沉，住进的是一间双人病房，另一张床是空着的，现在收住院条件苛刻，如今躺在医院里头，不是必须住院的重症就是要做手术的人。

&esp;&esp;当见到跟着在外面熬了几天的广垣时。

&esp;&esp;他不意外，但也不感激。

&esp;&esp;广垣不假人手地将维执从移动床抱上病床时，发现仅这几日，维执就比上周抱起来轻了不少。

&esp;&esp;他苦笑着想，不知道去了这些管管线线会不会还更轻一些。

&esp;&esp;维执睡得并不安稳，好像感受到了体位的变化，眼睫抖了几下，便睁开了眼睛，看是广垣，皱了皱眉头。面前的广垣虽然戴着口罩，但是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口罩下面一定是一副胡子拉碴的样子。

&esp;&esp;广垣看见怀中维执复杂的眼神，心中一叹，缓缓弯腰时，低头低声在维执耳边说：

&esp;&esp;“有什么话，好点儿再说。”

&esp;&esp;维执稍稍转头，凝视了广垣几秒，氧气罩上的雾气浓重了些许，看得出深呼吸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是没说什么，又合上了双眼。

&esp;&esp;等到医生护士把维执安置妥帖离去，屋里就剩他们二人时，维执的眼睛再没睁开过。

&esp;&esp;广垣知道维执没睡，站在床边，看着维执轻颤的疏长睫毛，缓缓坐在床边，两手握住维执正在输液的手，入手冰凉，广垣心口一紧，医院来得匆忙，手边什么都没有，便又腾了一只手出来，轻轻握住了冰冰的输液管，希望自己的体温能温暖些许。而后声音沙哑，自顾自道：

&esp;&esp;“我帮你跟公司请了假，医生先给你开了两周的病假，用你手机联系的，跟人事的沟通记录都在，各种证明能传的传过去了，不能传的单据，我去你们公司送了一趟，放心吧。”

&esp;&esp;“”

&esp;&esp;“你同事要组团来看你，我告诉他们不光要核酸证明，家属人数有限制，还要陪护证，拒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