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姑姑,您吃完,自便吧。”
&esp;&esp;至死不渝(2)
&esp;&esp;维执走得狼狈,头也没回,大步出了饭店门,一刻都没停留。
&esp;&esp;止痛药效已经褪去,腰背骨缝痛得他钻心,可他仍是小跑了几步到马路边,伸手拦了辆在外面蹲点儿等客的空车,逃也般地跳了上去。
&esp;&esp;他思绪很乱,脑中的轰鸣,隔绝了耳边尘世间一切喧嚣。
&esp;&esp;突然降临的雪夜。
&esp;&esp;冬月,人间各处少了纷纷攘攘,任谁也没料想,雪竟这么着来了。
&esp;&esp;路面湿滑,路上的车并不多,车灯寥寥。
&esp;&esp;维执头也很痛,上车后他把额头轻轻贴上玻璃,侧靠在车窗边沿,冰冰凉凉,上了快速路,看窗外万家灯火潮水一样退后。
&esp;&esp;有点晕眩。他轻轻合上眼,闭目。
&esp;&esp;怎料,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今晚姑姑开篇单刀直入的请求:
&esp;&esp;“策策,我知道这事儿你一定很震惊,但…他也是个好孩子,父母辈的事儿不涉及你们兄弟之间,当帮姑姑一个忙,不,是帮丁家的忙,哪怕万分之一的几率…”
&esp;&esp;姑姑连着几天打电话要来探病的原因,归根结底,不过是做一个说客。
&esp;&esp;…那孩子今年应该18岁了吧。
&esp;&esp;第一次见到,是老爸办公室抽屉里有一张照片,那会也还是个孩子的维执无意中看到,照片上的那个孩子像是一个粉团子。
&esp;&esp;爸妈的婚姻是三人行。
&esp;&esp;以及,后来又添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esp;&esp;他都知道。
&esp;&esp;在爸妈这段婚姻中,或许妈妈也曾短暂的幸福过。可后来…他长大了,甚至在大学放假回来,撞见了妈妈手腕上被腕表遮住的新添的伤疤。
&esp;&esp;妈妈说:“策策,你长大了,妈妈不想多做解释,但为了你,这个家永远都会在。”
&esp;&esp;他以为这个家散了,这段故事就翻篇了。
&esp;&esp;他不敢相信,经年过后,这段不能见光的关系,如今却又被他以为亲近的人以如此自然的方式提起。
&esp;&esp;就这么大剌剌的摆在他的眼前。
&esp;&esp;原来,自始至终不过是他以为自己逃开了。
&esp;&esp;只需要血缘二字,就可以把所有归零。
&esp;&esp;生活怎么能如此讽刺?
&esp;&esp;维执憋不住,轻笑了一声。
&esp;&esp;一旁的出租车司机听到了,侧眼瞄了下副驾驶的维执——年轻人双目紧闭,上车这种状态的,一般都是喝酒了,可这年轻人身上又没有酒味儿,神情颇为宁静。
&esp;&esp;然而下一刻,旁边年轻人又轻笑了几声,那感觉仿佛是长久的压抑之后需要获得解脱。
&esp;&esp;司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esp;&esp;赶紧移回视线,认真开车。
&esp;&esp;车内缓缓流动的暖风拂走窗上的霜,音乐电台播着柔柔的女声,哼着淡淡的情歌;车外漫天轻盈的絮无声息地往下落,包裹着在路上滑向远方的车子…
&esp;&esp;
&esp;&esp;下了车,维执一个人伫在小区侧门外的路边。
&esp;&esp;脚下的雪湿湿粘粘,雪大约是说不出话的,如果能说,它们也一定不会喜欢这种状态。
&esp;&esp;一场雪,掩不住人心中的聒噪。
&esp;&esp;维执站在路灯下,脑海中有今夜过载的喧嚣,一切悉数停转,人怔怔地站路边。也不知过了多久,心中空洞得几乎忘了今夕何夕。
&esp;&esp;这雪真应景,让人忘记一些,又提醒了另外一些。心尖一抽,逼得他眼角鼻头都泛出示弱的红。
&esp;&esp;映着路灯四散的张扬光线,他伸出冻得发红的修长指尖,看见落在掌心的雪花慢慢融化,胸口泛起了,从未有过的酸楚。
&esp;&esp;不知为何,维执忽然有种想不顾一切地冲动。
&esp;&esp;但他还是忍住了。
&esp;&esp;这世上,真的只剩他一人了吧。
&esp;&esp;满腔凄楚,无人说。
&esp;&esp;……
&esp;&esp;拍掉了肩头袖口的雪,维执掏出衣兜里的手机,置顶上第一条是广垣不会缺席的“拍一拍”。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