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抻过身上斜挎的包,维执手冻得有点麻木,摸了几下,没能把东西拿出来。
&esp;&esp;没办法,他把手从背包里拿出来,两个手的手掌搓了搓,又哈了几下热气,觉得灵活了些,这才拿出了夹层里的物件儿——是两个掌心大的小相框。
&esp;&esp;木框一个旧,一个新。
&esp;&esp;旧的,里面镶嵌的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男生站在爸爸身后,老式照相馆的相纸。但照片上一家三口脸上的笑容,无比温馨幸福。
&esp;&esp;木框颜色微深,看起来有点年头,也像被人抚了很多遍。
&esp;&esp;维执用手擦掉了落在相框照片人脸上的雪花,没再说话,沉默得好像很漫不经心,但他擦了又擦的样子,又好像思念了很久…久到不知还能怎么办,只能一遍遍,阻着雪花落上去的脚步。
&esp;&esp;雪花一边在他的指尖融化成水,一边用力的在相片上缠绵。
&esp;&esp;直到维执放弃。
&esp;&esp;拿起另一个新的相框。
&esp;&esp;里面的相片是两个青年,一身户外运动装扮,在一处山顶,二人身后是跃出云海的红日,两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意。
&esp;&esp;维执把两个相框捂在胸前,用手在祭祀位扫了一块空地,然后端端正正地把相框并排放在里面。
&esp;&esp;“爸妈,对不起,这么久了,我才鼓起勇气,来看你们。”
&esp;&esp;“对不起,我好像没活成你们期盼的样子。”
&esp;&esp;“这是我和他,一直想让你们看看,一起这几年他对我不错…不过…最近分手了。哈哈,但还是想给你们看看照片,回头见面别说我眼光不行。”
&esp;&esp;“对不起…惊世骇俗了点,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不会埋怨我。”
&esp;&esp;维执又呢喃了几句,半蹲了好一会,不知道是寒凉还是身体承受不了,胸口和腰背传来一阵阵汹涌地痛。
&esp;&esp;想了想,他把手套放在台阶上,姑且垫了一下,然后回身坐在了上面。
&esp;&esp;抬头正对上照片中冲着自己微笑的妈妈的眼。
&esp;&esp;维执觉得自己眼圈一热。
&esp;&esp;他赶紧眨了眨眼,把打转的湿意憋回去,把口罩戴好,掩上自己的表情。
&esp;&esp;片刻后,他伸手摸了摸妈妈的照片:
&esp;&esp;“妈,你放下了吗?”
&esp;&esp;他原谅不了那些人。包括自己。
&esp;&esp;如果不是有他的话,或许妈妈会有更好的人生,曾几何时,她也是个巧笑倩兮的少女。
&esp;&esp;“爸,姑姑来找我,我不想管,你不会怪我吧。你给他们的钱,足矣他接受最好的治疗了。他还有妈妈和妹妹,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爸,别对我太残忍,让我自私一把。”
&esp;&esp;n95口罩拢了一层水汽,一说话,混着淌在脸上,凉凉冷冷。
&esp;&esp;石台阶彻骨的寒从身下传到维执的胸口。
&esp;&esp;无话坐了一会。
&esp;&esp;山上的风毫不留情,吹得维执牙齿轻轻战栗。
&esp;&esp;该走了。
&esp;&esp;维执勉力扶了石碑站起来,拿起手套拍了拍,凝着的雪花有的掉落粘在石碑上,维执没再低头去擦,视线看向远方,轻轻说道:
&esp;&esp;“爸,在那边对妈好一点。别再让妈哭了。”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至死不渝(3)
&esp;&esp;维执没有看时间待了多久,只是感觉到这一趟下来,身子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下山的路上,维执踏着被风抹平了痕迹的雪,咯吱咯吱,沿着原路返回,这段路仍是只有他一个人,远眺,能看到园区远处的雪地中有人打着黑伞走过,像白昼中在暗色画卷上开出的几点黑色花朵。
&esp;&esp;维执没有伞。雪下得大了,他只能甩甩头把遮挡眼睛的头发梳向后面,但这样一来,视线虽然清晰,但是露出的额头不一会就被风吹得通红,抖落掉发梢上的雪,有零星几颗冰晶顺着围巾溜进衣领中,冰得维执打着寒战,也有的雪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仿佛哭过的泪没有落下……
&esp;&esp;雪很大,盖住了一部分台阶的轮廓,每一步都需要走得小心翼翼。
&esp;&esp;维执也没想到这雪应了景般越下越大,他迎着风雪慢慢走,山上的风凛冽的像刀子,刮在他戴着口罩本就麻木的耳朵上,让他仿佛听见了某种呼啸,与他诉说自上次离别之后至今此处发生的故事。
&esp;&esp;爸妈生气了吗?
&esp;&esp;维执有点讽刺的想到了这种可能。
&esp;&esp;自己这么久从没有来看过他们,到了这边还要假装他这个儿子这些年也受了苦委委屈屈的样子,妈肯定不想看到他这样,爸呢,自己这么冷漠的对待姑姑,拒绝了他们的请求,肯定已经暴跳如雷了吧……
&esp;&esp;没办法,对不起,他这残破的人生,自顾不暇,最大的诚意也只能是活着时候,来墓前道个歉吧。
&esp;&esp;以前的时候他真不怕在前后无人的墓园独自前行,毕竟如果死去,可能要和大家做邻居的,但经过昨天这件事,他没有信心死了以后还能来爸妈身边。
&esp;&esp;他走得谨慎,不多一会,后背连着腰间的骨缝拱起了针扎一样的痛,甚至有那么几分钟,维执不得不站定在一处,脱了手套,用冰凉的手隔着外套摸索着找到痛如锥刺的地方,用力握拳锤上几下。
&esp;&esp;他想,自己是刚刚坐在地上凉到了吧,美人鱼尾巴上劈叉出来一双腿,走起路来估计就是这个感觉。
&esp;&esp;有点好笑。
&esp;&esp;不知下山的路走了多久,可能十分钟,也可能半小时,维执终于挪回了被扫出一条台阶的下山的主路,向下看去,远远看到墓园的工作人员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羽绒服工装在山脚下倾然而动,热火朝天除雪。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