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广垣嗓音低沉:“行,明天我早些到公司。”
&esp;&esp;他说完这句话,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病床上。
&esp;&esp;维执闭着眼睛,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面罩拢住维执大半张脸,呼吸平稳,看起来仍是熟睡的模样。
&esp;&esp;广垣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收起手机,放缓了动作,靠在沙发上,继续揉了揉眉心。
&esp;&esp;夜色沉静,房间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esp;&esp;广垣从未在维执面前表现出疲惫,白天他耐心又温柔,细致入微地照顾着维执,晚上,他就在病房里哄着他入睡,深夜还要处理工作。
&esp;&esp;维执看到了一丝裂缝。这让他的的意识无法平静。
&esp;&esp;——“下午在医院,一直没空。”
&esp;&esp;广垣因为他,耽误了工作、失去了休息的时间。
&esp;&esp;另一边,沙发上的广垣又开始工作,维执悄悄睁眼,盯着广垣,看着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敲击,指尖沉稳而有力,整个人透出冷静和掌控感,可就在这份冷静的表面下,广垣却分明已经疲惫到了极致,除去每天耐心地喂他喝汤,哄他吃饭,照顾他,晚上还要处理工作。
&esp;&esp;广垣从未抱怨过。
&esp;&esp;维执的世界里,只有广垣。
&esp;&esp;可广垣的世界……却不该只有他。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好似很久以前就在脑中生长出来过一般,维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esp;&esp;
&esp;&esp;时间过得很慢,或许是几天,或许是更久。
&esp;&esp;维执的恢复,比医生预期的还要慢。
&esp;&esp;慢得,连他自己都生出了怀疑。
&esp;&esp;胸口的引流管迟迟无法拔除,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牵扯出胸腔内剧烈的疼痛;手术伤口依旧脆弱,一不小心便会渗血;他的体力更是差得可怕,哪怕只是坐起来半小时,都会累得眼前发黑,连握书翻页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esp;&esp;他被困在这间病房里,而广垣……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esp;&esp;可这种支撑,真的能够长久吗?
&esp;&esp;这个念头,在维执无意间听到护工和护士的对话后,被彻底放大了——
&esp;&esp;那天,护工推着他去检查,经过护士站时,他听到两个交班的护工和护士在小声交谈。
&esp;&esp;“……他还在套房住着?”
&esp;&esp;“是啊,老张老李两个护工打替班,白班夜班轮着上,24小时贴身照顾,规格可高了。”
&esp;&esp;“这么久了,费用得有多少了?”
&esp;&esp;“嘘,小声点……”
&esp;&esp;声音戛然而止。
&esp;&esp;维执微微偏头,护工和护士们的目光迅速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手里的单据。
&esp;&esp;维执也收回视线,没有再回头,垂下眼帘,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收紧。
&esp;&esp;费用……套房……
&esp;&esp;这些,都是广垣在支付的。
&esp;&esp;维执的呼吸微微发紧。
&esp;&esp;他从没想过这些问题,甚至连自己住的病房要多少钱都没有概念。可现在,他终于意识到——普通人根本承担不起这里的一切。
&esp;&esp;他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广垣要照顾他,为什么要为他付出这么多。
&esp;&esp;他不知道。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往,不知道活着的意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偿还这笔钱的能力。
&esp;&esp;如果他一直都无法康复呢?
&esp;&esp;……
&esp;&esp;这天晚上,广垣回到病房,维执靠坐在床上,目光微微低垂,看不出情绪。
&esp;&esp;“策策。”广垣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esp;&esp;维执抬头看着他,嗓音很轻:“广先生。”
&esp;&esp;广垣微微一顿,随即皱眉:“怎么又叫我广先生?”
&esp;&esp;维执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盯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esp;&esp;“我……是不是很麻烦你?”
&esp;&esp;空气凝滞了。
&esp;&esp;广垣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沉了沉。
&esp;&esp;维执低着头,嗓音有些沙哑:“我治病……很贵吧。”
&esp;&esp;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