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会忘。”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认真,“你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忘。”
&esp;&esp;维执没应声,但埋在他肩窝里点了点头。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菘菘子:(555抹泪)总有些日子要好好珍藏,从前的和现在的,都值得珍惜。(感动捶地哭)
&esp;&esp;种豆得豆(完结章)
&esp;&esp;接下来的一年,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esp;&esp;像一根被水浸过的棉线,湿漉漉地拉长,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晾干收紧,松松紧紧之间,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esp;&esp;慢的时候,多半是在医院。
&esp;&esp;维执躺在病床上,仰头看着点滴瓶,一滴一滴往下落。
&esp;&esp;一滴,两滴,三滴。
&esp;&esp;数到几十的时候还算清醒,数到几百就开始眼花,数错了又得从头来过。后来他索性也不较劲了,数着数着眼皮就慢慢合上,睡一会儿,醒来时药已经换了一瓶新的,护士轻手轻脚地从床边走开,而窗外的天光却好像没有挪动过多少,仍旧停在原来的位置。
&esp;&esp;快的时候,却又快得让人有点恍惚。
&esp;&esp;春天过去,夏天来了;栀子花刚谢,院子里的桂花又开。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甜味,他还没来得及记住上一季的香气,日历已经被翻到了下一页。
&esp;&esp;那场大手术在初夏。
&esp;&esp;维执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广垣一直握着他的手。
&esp;&esp;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手术成功概率很低,很可能今天就是他们最后一面。
&esp;&esp;从病房出来,到走廊,再到手术室门口,几百米的距离,两个人谁也没有松开。医院里人来人往,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低低的声响,远处偶尔有人压着嗓子说话,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一切都显得忙碌而又冷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esp;&esp;维执躺在推车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太阳穴下那一小片皮肤薄得像纸,细细的血管隐约透出来。
&esp;&esp;可他的眼睛却很亮。
&esp;&esp;他看着广垣,嘴角一直弯着。
&esp;&esp;“别这副表情。”他说,声音有点哑。术前禁食禁水,嗓子干得厉害,说话的时候气息轻轻擦过喉咙,带着一点沙哑的摩擦声,“又不是第一次。”
&esp;&esp;广垣没说话。
&esp;&esp;他的手却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一松开,人就真的被推进那扇门里,再也抓不回来。
&esp;&esp;维执看着他,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像是又攒了点力气。
&esp;&esp;“等我出来,”他说,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你给我讲个笑话听。”
&esp;&esp;广垣喉结滚了一下。
&esp;&esp;他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好。”
&esp;&esp;他说:“给我这么长时间,我肯定能想出一个好笑的。”
&esp;&esp;话说完的时候,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esp;&esp;红得迅速,马上低头都掩不住。
&esp;&esp;手术室的门在两人之间慢慢合上。
&esp;&esp;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esp;&esp;九个小时。
&esp;&esp;后来有人问起,广垣其实也说不清那九个小时是怎么过的。
&esp;&esp;他只记得自己和其他家属一样,坐在走廊外的椅子上,抬头看着墙上的屏幕,上面亮着三个字——
&esp;&esp;手术中。
&esp;&esp;某种意识上说,时间已然失去了刻度。
&esp;&esp;孙姨中途送来了饭,他没吃。
&esp;&esp;维执的姑姑发消息问情况,他没回。
&esp;&esp;父母过来看了一眼,被他劝回去休息。
&esp;&esp;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次又一次,有人打电话来,他接了,只说了一句“还在做”,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esp;&esp;后来索性连电话也不接了。
&esp;&esp;他只是盯着那三个字。
&esp;&esp;盯得眼睛发酸,盯得世界都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