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拿起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深蓝色速写本。
&esp;&esp;翻到最新一页,她拿起铅笔,开始画。
&esp;&esp;不是沈青舟,而是雨中的一扇窗。窗后有人影,模糊的,孤独的,窗帘拉上了一半。
&esp;&esp;右下角的温度计,水银柱停在“35c”。
&esp;&esp;比昨天低了,但还没降到冰点。
&esp;&esp;她合上本子,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esp;&esp;脑海里浮现的是沈青舟最后那个背影——挺直,孤绝,像要把整个世界关在门外。
&esp;&esp;但门外的那个人,已经进去了。
&esp;&esp;以眼泪,以真话,以不顾一切撞向墙的勇气。
&esp;&esp;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要把整个秋天的心事都洗净。
&esp;&esp;而在三楼那间公寓里,沈青舟坐在黑暗的客厅中,手里握着那块桂花糕。
&esp;&esp;她已经坐了很久。雨声敲打着窗户,像在问她:
&esp;&esp;“你在怕什么?”
&esp;&esp;她在怕什么?
&esp;&esp;怕非议,怕失去教职,怕被父亲失望的眼神注视,怕重蹈当年暗恋导师却只能目送他结婚的覆辙。
&esp;&esp;但更怕的是——承认自己真的,对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动了心。
&esp;&esp;桂花糕在手中渐渐变凉。
&esp;&esp;她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眼泪的咸涩。
&esp;&esp;窗台上的绿萝在黑暗中静静生长,新叶嫩得发亮。
&esp;&esp;像某种无声的抗议,或者,希望。
&esp;&esp;匿名举报信
&esp;&esp;十二月初的行政楼,暖气开得太足,空气里有种闷人的燥热。
&esp;&esp;沈青舟坐在副院长办公室的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又松开,重复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已经五分钟了。
&esp;&esp;对面,副院长李教授和院党委书记并排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esp;&esp;“沈老师,”李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温和,“我们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esp;&esp;沈青舟点头:“您说。”
&esp;&esp;院党委书记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姓赵,平时以严肃著称。她拿起信封,抽出几张照片,放在沈青舟面前。
&esp;&esp;第一张:雨中,文学院楼门口,她和林小雨共撑一把伞。照片角度是从楼上俯拍的,能清楚看见伞向她倾斜,而林小雨的左肩湿透。
&esp;&esp;第二张:上海学术会议茶歇区,林小雨端着桂花糕走向她。照片里,她正抬头看着林小雨,嘴角有隐约的笑意。
&esp;&esp;第三张:教职工公寓楼门口,林小雨扶着她上楼——那是她生病那天。照片里她靠在林小雨肩上,看起来很虚弱。
&esp;&esp;“这些照片,”赵书记的声音很平,“是一位匿名举报者寄来的。举报信称,你作为教师,与学生‘关系不当’,有‘诱导学生、违背师德’的嫌疑。”
&esp;&esp;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esp;&esp;沈青舟看着那些照片,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要跳出胸腔。
&esp;&esp;“沈老师,”李教授试图缓和气氛,“我们当然不是听信一面之词。但既然有人举报,学院必须走程序调查。你能解释一下这些照片吗?”
&esp;&esp;沈青舟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得不像是自己的:“第一张,那天暴雨,林同学没带伞,我顺路送她一段。伞倾斜是因为风大,我想确保学生不被淋湿——这是教师的基本责任。”
&esp;&esp;“第二张,学术会议茶歇,林同学是志愿者,负责服务所有与会老师。她给我端糕点,就像给其他老师端一样。”
&esp;&esp;“第三张,”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天我发高烧,站不稳,林同学碰巧遇到,扶我回宿舍。作为学生,帮助生病的老师,有问题吗?”
&esp;&esp;她抬起头,看着两位领导:“如果关心学生、接受学生善意的帮助、和学生正常交往都算‘不当’,那什么算‘当’?冷漠吗?”
&esp;&esp;赵书记看着她,眼神复杂:“沈老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但举报信里提到,这位林小雨同学频繁出入你办公室,你们有大量非必要的私下接触。而且……”她翻出一张打印的聊天记录截图,“这是校园论坛上的讨论,有学生说看见林小雨‘看你的眼神不一般’。”
&esp;&esp;沈青舟接过那张截图。是“诗意校园”绘画比赛颁奖礼后,有人在匿名论坛发的帖:“那个一等奖的林小雨,看沈老师的眼神……啧啧,懂的都懂。”下面有几十条回复,有人调侃,有人批评,有人猜测。
&esp;&esp;她的脸色白了。
&esp;&esp;“学院必须保护教师的声誉,也要保护学生。”李教授叹了口气,“所以,在调查清楚之前,我们可能需要你暂时停课一周。这也是为了保护你,避免舆论进一步发酵。”
&esp;&esp;停课。
&esp;&esp;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沈青舟的心脏。她八年教学生涯,从未有过任何污点。而现在,因为几张被刻意截取的照片,几段捕风捉影的议论,她可能要失去站在讲台上的资格。
&esp;&esp;“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接受调查。但我申请正常上课。我没有做任何违背师德的事,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esp;&esp;“沈老师,”赵书记的语气软了些,“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是舆论敏感期,如果继续上课,可能会引发更多猜测。这也是为了你好。”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