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鲤鱼被摔得晕头转向,蹦跳了几下,也没能跳回水里。
&esp;&esp;李随风冷眼旁观,仙鹤抓了一条鱼后,并不急着吞食,反而又在水里继续觅食。
&esp;&esp;片刻后,又一尾倒霉的鲤鱼被它叼起,和上一条一样,也被丢到岸上。
&esp;&esp;将两尾鲤鱼丢到李随风身旁,仙鹤清鸣一声,重新振翅飞向天际,消失不见,毫不理会被它抓起的鱼。
&esp;&esp;李随风收回视线,看向地上的两条鲤鱼,离了水源,两条鱼在晴空下身体开始逐渐干燥,它们亲密地互相依偎在一起,口中不断吐出泡沫,濡湿对方的身体。
&esp;&esp;天际突然传来沉闷的雷声,原本晴朗的天空聚满黑云,将太阳遮蔽,随后便是狂风大作,将李随风的衣摆吹得哗哗作响。
&esp;&esp;李随风却没有动作,仍然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的两条鲤鱼在干燥的岸上相濡以沫。
&esp;&esp;在两条鱼快要支撑不下去之际,哗啦啦的雨滴落下,将李随风整个人从淋湿。
&esp;&esp;鬓角的头发沾到脸颊上,雨水顺着发丝汇聚到下巴,再滴到地上,就连浓密的长睫上也挂满了水珠,李随风仍然在看着地上的两条鱼。
&esp;&esp;天际仿佛破了一道口子,大量雨水倾泻而下,很快池塘的水位上涨,漫过李随风的鞋面,也淹过两条依偎求生的鱼。
&esp;&esp;两尾鱼重新入水后,就在李随风的注视下,迅速摆尾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游开。
&esp;&esp;直至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esp;&esp;下一刻,云收雨霁,刚才的暴风雨好似从未出现过,只有李随风还在滴水的发尾和衣摆能证明不是幻觉。
&esp;&esp;不如相忘于江湖
&esp;&esp;“我从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喜欢打哑谜的人。”他从水面上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岸边。
&esp;&esp;头戴玉冠的华服少年负手站立在岸边,池塘的水波荡漾,却无法沾湿他白色的鞋面。
&esp;&esp;清瘦少年面上露出一个微笑:“我可以对着世间任何一个人打哑谜,却绝不会包括你。”
&esp;&esp;他凌空踏步从水面上走到李随风身边,缓缓道:“相濡以沫的感情固然动人,却不知相忘于江湖,才更为可贵。世人看不透,沉迷于虚假的亲密,你呢?”
&esp;&esp;“你,看得清自己吗?”
&esp;&esp;李随风紧锁眉头,欲开口呵斥对方胡言乱语,却又忍不住顺着对方的话陷入沉思。
&esp;&esp;他看得清吗?
&esp;&esp;他和王元卿结识于意外,随后王元卿一路走霉运,他便一路救他。甚至,他对此乐此不疲。
&esp;&esp;他已经不再怀疑自己对王元卿的感情,可王元卿呢,他到底有没有一点爱上自己?
&esp;&esp;还是说他和自己亲密,都是因为他总是遇上麻烦,需要依赖自己为他解决?
&esp;&esp;陷入困境的鱼才会亲密地互相依偎吐沫求生,但当回归安全的水域,他们便会分道扬镳。
&esp;&esp;万般繁杂的念头从心里闪过,李随风只觉得自己被当头一棒,满腔热忱都被寒冰冻住。
&esp;&esp;周围的景象以二人为中心,逐渐开始消散,天际渐渐露出满天繁星。
&esp;&esp;少年余光看了一眼脸色阴沉至极的李随风,唇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当如钩的月儿完全取代炽热的太阳后,少年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esp;&esp;周围一切景象恢复如初,李随风又重新站在泥泞的地面上,面前的火堆已经完全冷却,不再飘出微弱的烟雾。
&esp;&esp;李随风要去沂州的脚步无论如何也跨不出去了。
&esp;&esp;都说修道要做到心境通明,可他如今却觉得自己陷入了重重迷障。
&esp;&esp;李随风一直站到天光大亮,才被山林里一连串叽叽喳喳的鸟雀声惊醒。
&esp;&esp;他咽下心中的苦涩,心想自己或许真的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也给王元卿一段时间,让他能够看清自己的内心。
&esp;&esp;踌躇片刻,李随风朝着莱州的方向而去,他想要再次回到崂山看看,说不定可以让自己重新坚定修道之心。
&esp;&esp;——
&esp;&esp;经历了整整一天一夜,知秋一叶才带着王元卿到达兖州府沂州,王元卿的老家。
&esp;&esp;知秋一叶拘谨地站在气派的王家大宅门口,看着大门前高高的汉白玉台阶,和房梁上挂的两盏八角琉璃宫灯,突然意识到为什么王元卿会对吃龙宫的软饭完全不感兴趣了。
&esp;&esp;这竟然还是个世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