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时隔半个多月,终于回家了。
&esp;&esp;石喧径直往寝房走,祝雨山不明所以地跟过去,才走到门口,就看到她扑通往床上一倒,睡着了。
&esp;&esp;阳光很好,娘子更好。
&esp;&esp;祝雨山停步,不由得笑了笑,觉得这一幕可以看到地久天长。
&esp;&esp;窗子是关着的,映在窗上的阳光明明灭灭。
&esp;&esp;光影流转间,墙皮剥落,显露陈旧的斑驳。
&esp;&esp;斑驳也被补好了,屋里的家具更换了一遍又一遍,第五次更换的时候,房顶破了一个大洞,又很快换了新的瓦片。
&esp;&esp;可不管怎么更换修补,这座小院还是日渐衰老,被岁月的河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出苍白的底色。
&esp;&esp;祝雨山从梦中惊醒时,天还没亮,石喧双眸紧闭,睡得正沉。
&esp;&esp;屋内光线昏暗,他盯着石喧的脸看了许久,最后伸出皱巴巴的手,轻轻摸了摸她斑白的鬓角。
&esp;&esp;再过两个月,他们便成婚五十年了。
&esp;&esp;
&esp;&esp;天还没亮,祝雨山就起来了。
&esp;&esp;初冬的清晨凉雾弥漫,小院里蒙了一层露珠。
&esp;&esp;前段时间总是下雨,围墙年久失修塌了一角,祝雨山索性找了泥瓦匠,将院子里的地面和墙壁都翻新一遍。
&esp;&esp;如今整个家里,瞧着最新的就是墙和地面了。
&esp;&esp;他也曾想过把房子扒了重建,或者干脆买一套新的宅子。
&esp;&esp;可每次看到石喧坐在旧旧的廊檐
&esp;&esp;下晒太阳,又觉得没必要折腾,就这样犹犹豫豫的,转眼过了这么多年。
&esp;&esp;太阳还未升起,光线昏暗。
&esp;&esp;祝雨山没有点灯,去墙角拿了一把扫帚,开始清理小院里的落叶。
&esp;&esp;清晨寂静,扫地的声音虽然不响,却也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冬至。
&esp;&esp;院子里原本放兔窝的墙根,早已经起了一间新的屋子,冬至如今就住在这间屋子里。
&esp;&esp;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稚嫩的兔子少年如今长成了青年的模样,五官虽然没有太大变化,可眼角眉梢都透着成熟。
&esp;&esp;听到扫地声,冬至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慢悠悠去拿祝雨山手里的扫帚:“你怎么起这么早?”
&esp;&esp;祝雨山躲开他的手:“睡不着了。”
&esp;&esp;冬至点点头:“我懂,年纪大了,觉比较少。”
&esp;&esp;祝雨山抬眸,两人对上了视线。
&esp;&esp;冬至在初学会化形时,身量已经定型,这些年虽然成熟了些,却并未再长高。
&esp;&esp;明明没有再长高,明明以前他比祝雨山要矮一些,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与祝雨山对视时,也需要微微低头了。
&esp;&esp;魔怪兔平均寿命两百岁,在魔族里面不算长寿的族类,可与凡人相比,仍然能对比出岁月的残忍。
&esp;&esp;虽然知道生老病死是世间常事,也知道时间流逝得越快,石头的情劫就越接近成功,三界也就越安全。
&esp;&esp;冬至什么都知道,但这一刻看着苍老的祝雨山,他还是突然有些鼻酸,忍得脸都抽动了,才忍住没有掉眼泪。
&esp;&esp;“敢对着我打喷嚏,就杀了你。”祝雨山幽幽开口,声音早已不复年轻时清越。
&esp;&esp;冬至的情绪瞬间憋了回去,无语地开口:“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喊打喊杀的,你就不能慈祥一点吗?”
&esp;&esp;祝雨山睨了他一眼,继续慢悠悠地扫地。
&esp;&esp;人的年纪一大,关节会痛就算了,四肢躯干还如同灌了铅一般,哪哪都是沉的,动作想快也快不起来。
&esp;&esp;祝雨山年轻时就沉稳,岁数大了之后更是稳重,倒是旁边的冬至看不下去了,趁他不备抢走了扫帚。
&esp;&esp;“你赶紧歇着吧,我来干就好。”
&esp;&esp;说完,三下五除二就把地扫完了,又扭头从井里打了些水。
&esp;&esp;这些年祝雨山和石喧越来越老,他便主动承担起了全部家务,包括洗衣和做饭,身份也从来探亲的娘家表弟,变成了娘家小表弟、小表弟的儿子,最后演变成他们夫妻俩的孙子。
&esp;&esp;他开始干活了,祝雨山无事可做,索性又回了屋里。
&esp;&esp;石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esp;&esp;他的觉越来越少,寅时起来已是常事,她倒是一如既往的睡眠好。
&esp;&esp;祝雨山无声笑笑,在床边坐下。
&esp;&esp;石喧一直到天光大亮才醒来,睁开眼睛时,就看到祝雨山坐在床边打盹。
&esp;&esp;她缓了缓神才坐起来,祝雨山听到动静突然惊醒:“嗯……你醒了?”
&esp;&esp;“怎么坐在床边睡?”石喧问。
&esp;&esp;祝雨山:“我没睡,就是坐在这里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