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太久没有给他上过药,石喧早已生疏,第一下便没收好力道,手指按进伤口,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esp;&esp;她啊了一声,仰头看向祝雨山:“对不起。”
&esp;&esp;祝雨山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痛意。
&esp;&esp;石喧见状,就继续给他涂药,这一次刻意收敛起力道,没有再造成雪上加霜的惨状。
&esp;&esp;祝雨山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伤势最重的地方,甚至隐约可见白骨,石喧给他涂着药,突然心生困惑。
&esp;&esp;“你不疼吗?”她问了与重逢那日类似的问题。
&esp;&esp;祝雨山不再无动于衷,喉结滚了滚后,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你在乎吗?”
&esp;&esp;石喧顿了一下,不懂他疼不疼跟自己在不在乎有什么关系。
&esp;&esp;祝雨山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嘲讽地扬起唇角:“不疼。”
&esp;&esp;石喧:“哦。”
&esp;&esp;然后就不说话了。
&esp;&esp;果然,她先前那句提问,就像是凡人路上遇到半生不熟的邻居,敷衍地给出关心,再得到一个敷衍的答案,便成功完成了一次寒暄。
&esp;&esp;至于邻居的心情,邻居的死活,本质上是她最无所谓的东西。
&esp;&esp;祝雨山明知她会这样,但看到她平静的双眸,体内魔气还是翻涌。
&esp;&esp;“我已经不是凡人了。”他冷着脸开口。
&esp;&esp;正在给他涂药的石喧停手,再次看向他。
&esp;&esp;“我不是凡人了,你也不是,”祝雨山重复一遍,“情劫已经结束,你没必要勉强自己,给一个你根本不在乎的人上药。”
&esp;&esp;石喧:“我没有勉强……”
&esp;&esp;“你的意思是你在乎我?”祝雨山漠然打断,“既然在乎,那重逢当天怎么不给我涂药?揣着夜明珠吃饭那日怎么不给我涂药?之后我夜夜都来,你躺在床上装死的时候,怎么不给我涂药?”
&esp;&esp;石喧只是想说没有勉强自己,却得到了这一大串的回应。
&esp;&esp;多年未见,他的话好像变多了。
&esp;&esp;眼前的男人已经被她扒得只剩一条亵裤,说话时虽然神情冷淡,但胸膛却起伏得厉害,身上那些斑驳的伤口跟着颤动,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esp;&esp;石喧斟酌许久,回答他的问题:“重逢那天,我没有药,而且我以为你会自己上药。”
&esp;&esp;祝雨山神情微动。
&esp;&esp;石喧:“后来你说我做饭难吃,我才不要给你涂药。”
&esp;&esp;石头没有脾气,但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esp;&esp;祝雨山眯起眼睛:“那现在为什么给我涂了?”
&esp;&esp;石喧:“因为我知道你在撒谎,我做的饭根本不难吃。”
&esp;&esp;虽然她对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一向没有太深切的认知,但也知道有的时候,恨与坦诚是反义词。
&esp;&esp;石喧:“我决定原谅你。”
&esp;&esp;“你原谅我?”祝雨山气笑了,额角青筋直跳,“我是不是该说谢谢?”
&esp;&esp;石喧看了他一眼。
&esp;&esp;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石喧对祝雨山而言,仍然是一本翻开的书,上面写了什么都明明白白。
&esp;&esp;比如现在,她的脸上就写着:不需要,但你实在想道谢也可以。
&esp;&esp;他竟然被一个轻易就能读懂的人,骗了这么多年。
&esp;&esp;祝雨山神色木然,明知是自虐,却还是问:“若我说我没有撒谎呢?”
&esp;&esp;石喧一顿。
&esp;&esp;“你是不是就会继续装死,任由我流干了血,亦或是伤口溃烂而亡?”祝雨山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石喧,你在乎我的生死吗?”
&esp;&esp;石喧静默良久,说:“你不会死的。”
&esp;&esp;又是避重就轻的回答。
&esp;&esp;祝雨山闭了闭眼睛,突然攥住她的手腕:“那你就别给我涂药了。”
&esp;&esp;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幼稚可笑,像是讨不到糖吃的孩童以死相逼,偏偏以死相逼的对象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连看他的眼神都只有冷漠。
&esp;&esp;他心烦不已,一时间自厌情绪到达了顶点,但还是没办法自控——
&esp;&esp;“你可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死。”
&esp;&esp;他的声音虽哑,但坚定有力,势要搅动她的情绪。
&esp;&esp;石喧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踮起脚,在他还在流血的肩头上落下一吻。
&esp;&esp;祝雨山:“……”
&esp;&esp;
&esp;&esp;偌大的寝殿突然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