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想了很久,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esp;&esp;预言石闪了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esp;&esp;作为一颗聪明的石头,她从预言石的沉默里,读懂了答案——
&esp;&esp;阻止裂纹蔓延的第二种办法,就是用自己的神魂去填补缝隙,代价是彻底变回一颗没有灵智、只是有些坚硬的普通石头。
&esp;&esp;彼时的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石头成为了那座山的心脏,但并不知道那座山就是她的夫君。
&esp;&esp;她只是喜欢那座山,不想山中的树藤和萤火,因为她拿走了心脏而死去。
&esp;&esp;但只是暂时而已。
&esp;&esp;三万年的期限一到,她的身体濒临破碎时,她还是要将石头拿回来的。
&esp;&esp;拖延的这三万年,是她给那座山的礼物。
&esp;&esp;前提是,她不知道那座山是祝雨山的原身。
&esp;&esp;不知道的话,她只是想让那座山活得久一点。
&esp;&esp;知道了之后……
&esp;&esp;知道了之后,她想让祝雨山一直活下去。
&esp;&esp;所以,她的三万年礼物计划,稍微做了一下调整。
&esp;&esp;她不要拿回自己的石头了。
&esp;&esp;如果祝雨山放她走,她就回到天幕上去,三万年后以神魂修补碎裂的身体。
&esp;&esp;如果祝雨山不放她走,她就在一万年后悄悄离开,再用神魂修补碎裂的身体。
&esp;&esp;做出这个决定时,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祝雨山。
&esp;&esp;因为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
&esp;&esp;她只是一颗石头,永久的嵌在天幕上,不通情爱,没有喜怒哀乐,身体是实的,心却是空的。
&esp;&esp;神魂是否存在,于她而言没什么区别,她也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牺牲,又或者是成全了谁。
&esp;&esp;她想好了一切,却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祝雨山要死了。
&esp;&esp;不可以。
&esp;&esp;祝雨山不可以死。
&esp;&esp;一半的神魂灌入他的体内,干涸的灵泉涌出新的泉水,小小的水洼重新变成云雾缭绕的池子。
&esp;&esp;祝雨山半身都泡在池子里,敞开的衣襟里,胸膛和腹肌上一片光洁,荆棘花纹路早已经消失不见。
&esp;&esp;他全身无力,舌根发硬,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开口喉咙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esp;&esp;石喧坐在池边,将按在他心口的手收了回去,低头看向自己的池中倒影。
&esp;&esp;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眉毛白了,连眼睫也白了,但容颜未老,依然是二十岁的模样。
&esp;&esp;像一颗撒了糖霜的糯米圆子。
&esp;&esp;石喧第一次看这样的自己,不由得多看几眼,抬起头时恰好对上祝雨山湿润发红的眼睛。
&esp;&esp;“疼吗?”她歪头问。
&esp;&esp;祝雨山死死盯着她,嘴唇发颤,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sp;&esp;“新生,是会疼一点,使不上力也正常,”石喧想了想,安慰他,“你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esp;&esp;祝雨山的眼睛红得愈发厉害,一滴晶莹盈满眼眶。
&esp;&esp;石喧定定看了他好久,直到预言石飘到她身侧,她才缓缓开口:“祝雨山,我走了,这一次你不要再来找我。”
&esp;&esp;祝雨山的额角暴起青筋,拼命想要阻拦她,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用眼睛哀求她别走。
&esp;&esp;石喧读不懂他的眼神,站起身握住预言石,便要转身离开。
&esp;&esp;才走出一步,便感觉到有什么扯住了她的裙角。
&esp;&esp;她顿了一下低头,是祝雨山。
&esp;&esp;他的手指能动了,揪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esp;&esp;“为……为什么……”他艰难开口,表情因为用力而微微扭曲。
&esp;&esp;他想说你不是没心没肺吗?不是不通情爱吗?不是眼中只有修补天幕的责任吗?明明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还要为他作出如此牺牲。
&esp;&esp;可他只问了一句为什么,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esp;&esp;石喧知道他想问什么,坦诚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很重要。”
&esp;&esp;石头不懂情爱,但知道什么重要。
&esp;&esp;补天很重要,守护三界很重要,渡情劫很重要……祝雨山很重要。
&esp;&esp;祝雨山很重要。
&esp;&esp;祝雨山很重要。
&esp;&esp;祝雨山很重要。